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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斗——婆婆、媳妇、小姑(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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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以时间为顺序，通过男女主人公10余年的婚姻历程讲述婆婆、媳妇、小姑之间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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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秋，刚进入大学四年级的赵繁荣终于和自己暗恋了近3年的同班同学王咏梅确定了恋爱关系。1991年的夏天临近毕业时，为了证明自己对王咏梅的感情悠久绵长，赵繁荣特意把自己一封没发出的信拿给王咏梅看，他要用这封写给母亲的信明确地告诉王咏梅：他深深地爱着王咏梅，并且已经爱了近3年，他渴望和王咏梅永结同心，共同创造幸福的未来。
　　“咏梅，你看，这是我很久以前写给我妈的信，我妈老早知道我喜欢你了。”
　　王咏梅顺着赵繁荣指着的地方看到信上写道：“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同学，她很聪明，学习优秀，好学上进，大大的眼睛，白润光洁的皮肤，很漂亮，。。。。。。”看到信里提到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么多赞美的文字，王咏梅笑着对赵繁荣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刚刚编出来的信啊？这样的话我也会写。”
　　赵繁荣忙翻到落款急急地分辨：“你看，时间落款都是老早的时候呢。”
　　王咏梅当然也是爱着赵繁荣的，她其实并不在意信上的时间，这时的她很后悔临到大四才和赵繁荣开始恋爱，之前的那几年简直是被白白浪费掉了，时间迅速地溜走，到了6月底，明城的梅雨还是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可是赵繁荣和王咏梅得分别了，赵繁荣考上了本校的硕士研究生，王咏梅分配回家乡当老师，她把自己的自行车留给了赵繁荣，带着赵繁荣买的几筐乌紫乌紫的杨梅回到了父母的身边，一边办理报到手续，一边等着赵繁荣到自己家里来会面。
　　7月中旬，赵繁荣返回老家汉歌市后，在家里住了10来天，心里一直思念着女友王咏梅，跟父母家人谈了关于王咏梅的不少故事，包括优点缺点之后，采买了两瓶上好的杏花村酒和一条云烟，告别了最宠他的小脚外婆，按照约定的日期提前两天来到王咏梅的老家临江市，跟王咏梅会面。坐在长途客车上，赵繁荣的心头总是想着王咏梅的两只酒窝和一双大大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像极了拿着玉扇坠直往祝家庄赶的梁山伯——和王咏梅在校园里、在田野里、在山上的种种情景都在他眼前像放电影一般，他下定决心：这次到王咏梅家一定要向王咏梅求婚！他已经把要娶王咏梅的事儿跟母亲说了好多次，他还得跟王咏梅的父母说：他要娶她！
　　王咏梅正在院子里和父母准备晚饭时，赵繁荣笑着进了大门，十多天没见面，对这个从未来过的院落赵繁荣竟没有丝毫的陌生感，他把满心的思念都变成了盯着王咏梅笑，王咏梅的思念倒被他的笑融化了。
　　赵繁荣打开行李包，取出杏花村酒和云烟，给王咏梅的父亲道：“叔叔，这是我父母叫我带给您的。”临江市的风俗是男方如果首次上门时送酒，就是诚心要向女方求婚的暗示了。王咏梅的父亲事先也早听女儿念叨过无数遍赵繁荣心地善良重友情、读书治学才华横溢，如今看到真实的赵繁荣，内心里已是应允了他们的关系。不过到了夜间，王咏梅的母亲便对丈夫道：“这孩子看着也蛮阳光的，刚来就很愿意融入我们，还抢着洗碗，就是瘦了些、单薄了些，咏梅跟着他不知道是否可以到白头。”王咏梅的父亲倒是开通：“还是让年轻人自己选择自己的终生伴侣吧，我们干涉得太多未必合适。”王咏梅的母亲也就把自己的想法压了下去，多年之后，王咏梅才从姐姐那里知道母亲曾经对赵繁荣的健康有过小小的顾虑和不满意。
　　梅雨过后的临江市很是燠热，赵繁荣虽然恨不得第二天就把王咏梅接回汉歌市给自己的父母看看,给老外婆看看，可是王咏梅工作报到后要参加新教师岗位培训，只得等培训结束再说。每天赵繁荣就陪着王咏梅去教育局上半天培训课，然后相帮着做做家务，洗衣服、洗菜、洗碗，赵繁荣样样家务活都干得很是利索，王咏梅的母亲更加打消了对赵繁荣的不满意，每天都是好饭好菜地盛情款待，她已经很喜欢这个勤快、好相处的“毛脚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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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到了8月6号，王咏梅的新教师岗位培训终于结束的第二天，赵繁荣终于带着王咏梅坐上了回汉歌市的长途客车，他觉得一路上运河的水都在对着自己唱歌，岸边的水杉树和白杨树都在对着自己跳舞，他紧紧搂着王咏梅的肩膀跟王咏梅讲自己的父母家人，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讲自己长大后读大学为母亲争气的“壮志”，王咏梅不无忧虑地说：“你母亲是不是对你们很严格？我担心跟她有代沟处不好。”
　　“应该不会的，到我家后你什么也不用管，听我的就成。我父母很开通的，我爸爸可是单位和宿舍区出名的老好人。”王咏梅想想也是，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了，再说，赵繁荣的母亲是小学高级教师，也才47周岁，应该不难相处的。
　　长途客车在夕阳的陪伴下把赵繁荣和王咏梅带到了汉歌市，出了长途车站，乘公交车6站路后就到了赵繁荣家所在的宿舍区。
　　赵繁荣的家在二楼，两个卧室朝南，其中一间同时兼做饭厅，有电视机和吃饭用的茶几，进门是一间很小的客厅，放着一只冰箱，北面是厨房和卫生间。赵繁荣向王咏梅介绍自己的父母、弟弟赵富强、妹妹赵晨晨，王咏梅紧张和害羞纠合在一起，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赵繁荣的父母了，到晚间才想起来，她的父亲是1941年生的，比赵繁荣的父亲小4岁，自己应该称呼赵繁荣的父母为伯父伯母。
　　赵繁荣的母亲笑着递给王咏梅一支冰棍道：“我们家繁荣一直夸你聪明、学习好呢。”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个壮实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圆脸盘、大眼睛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笑着进了门：“王咏梅来了嘛？繁荣，你终于把王咏梅带回来给我们看了！”
　　赵繁荣叫了声：“舅舅、舅妈。”王咏梅也就跟着叫道：“舅舅、舅妈。”
　　赵繁荣的舅舅笑着应道：“可把你们盼到了。王咏梅，你大老远过来，累不？赶紧坐吧。”说着边往里面的一间卧室走边叫道：“妈，您好些了没？”
　　赵繁荣的母亲说：“医生说了，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赵繁荣紧跟着舅舅进了里面一间卧室，在客厅站着的王咏梅听到赵繁荣的母亲在里间责备赵繁荣道：“你去了20天才回来，要不是你去王咏梅家这么久，你奶奶也不会被公交车撞着、受这么个罪了。”
　　赵繁荣的父亲在客厅接话道：“信基督，拜上帝，做礼拜，还不是也被公交车撞？害得我们麻将也打不成。”
　　原来赵繁荣的小脚外婆去教堂做完礼拜坐公交车回家，刚下车，司机不关车门就开车，车门把他外婆刮倒在地，导致胯骨粉碎性骨折，幸好一位三轮车夫把他外婆救助送到医院，可惜当时没有留心公交车的车牌号，投诉司机无据，只得认倒霉，74岁的老人要想在短时间里治愈胯骨伤，希望实在渺茫，后来的8年里，老外婆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一直到她去世。
　　赵繁荣的母亲继续责备赵繁荣道：“要是有你陪着外婆去做礼拜，你外婆就不会被车撞倒了。”
　　赵繁荣的弟弟也在里间嬉笑着对哥哥说道：“繁荣哥，你不在家时妈妈一直担心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哩。”
　　听了这些话，王咏梅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在运河巨大的漩涡里，无助地被水流裹挟着，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卷到哪里，这时她特别盼望赵繁荣赶快从里间出来，带她离开这个房子、离开这个宿舍区，“离开这里”这个愿望悄悄地在她的心里生出了根。
　　可是赵繁荣没有从里面出来，倒是老外婆在里屋弱弱地叫道：“咏梅来了吗？坐了一天的车，饿了吧？唉，我起不了床啦，要不，一定给你做点好吃的。”
　　王咏梅立即走进了里屋，她走到外婆床头坐下，外婆伸出满是青筋的手轻轻拉着王咏梅的手说：“繁荣早就跟我们说起你，说你暑假要来的。他喜欢你，总夸你。”
　　王咏梅答道：“外婆，你好好养病，你一定会恢复健康的。”说着便起身帮外婆把腿摆放好，又把那双尖头的小脚鞋摆摆正，这时赵繁荣的母亲叫女儿赵晨晨进来给外婆换褥垫。之后，其他人都出去了，赵繁荣兄弟俩陪着父母和舅妈开始打麻将，舅舅则在厨房做晚饭，王咏梅便留在里屋给外婆按摩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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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听到赵繁荣母亲和弟弟的那番话后，王咏梅心里就对和未来婆婆的相处有了疙瘩，她开始担心自己要落入婆媳难题的窠臼，这是她最不愿意遭遇的事儿。赵繁荣的外婆那么友善，自己好像确实应该早点跟赵繁荣回汉歌市才是，如果早点回来，老外婆也许就不会被撞伤卧床了，这么想着，王咏梅不禁对赵繁荣一家特别是外婆产生了强烈的自责，在此后的假期里，王咏梅每天和赵繁荣在楼下公用的石臼里给老外婆捣药，给外婆做按摩，又把赵繁荣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家具都用洗涤剂认认真真地清洗了一番，她非常希望自己的到来能够给赵繁荣的家庭带来轻松和愉快，看这被擦洗得锃亮的厨房和卫生间，王咏梅心里的担心好像也被擦去了不少。
　　这一天，外婆跟赵繁荣念叨起救助她的三轮车夫，要赵繁荣无论如何都得写封表扬信到汉歌市报社，还要求把以外婆名义写给无名三轮车夫的感谢信登在《汉歌晚报》上。大热的天气，赵繁荣便揣着感谢信叫上王咏梅下楼去推自行车。从赵繁荣家到汉歌晚报社正好是从汉歌市的城西到城东，大概得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本来完全可以乘公交车去，可是赵繁荣想带着王咏梅了解一下汉歌市，顺便去汉文化园逛逛，就决定骑自行车带着王咏梅去报社。他很想在自己的家乡跟王咏梅重温在明城大学时的感觉，那种骑车带着心爱的女孩走街串巷的感觉时常在赵繁荣的心头泛起，赵繁荣尤其喜欢先让王咏梅在车后座坐实，自己再用力蹬自行车，他觉得自行车启动的一瞬间如同开启了自己和王咏梅共同的人生道路。
　　王咏梅刚坐上后座，就看到赵繁荣的母亲也下了楼，她刚要说话，赵繁荣的母亲就打开了她自己的自行车，一边对着赵繁荣说：“繁荣，这大热天的，你骑车多累！我来带她。”王咏梅见状忙跳下自行车，从赵繁荣母亲的手里接过自行车把，微笑着说：“我自己骑吧。”赵繁荣的母亲斜眯了儿子一眼说：“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天这么热，那么远的路，能带人嘛？”赵繁荣嘟哝道：“妈，你赶快回去吧，我们自己去。”赵繁荣的母亲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瓶水放进王咏梅自行车的篮子里叮嘱道：“路上记得喝水，这是酸梅汁儿，消暑的。”
　　“妈，您赶快回去吧，我们走啦。”赵繁荣的母亲看着他们都骑上了自行车才转身上楼。
　　王咏梅还没喝酸梅汁儿，心里却已经比酸梅浓汁都酸了，本来她还想坐在车后座搂着赵繁荣的腰给他挠痒痒逗乐，现在看来在汉歌市是不太可能这么做了。
　　总算到了汉歌报社，电梯里王咏梅禁不住对赵繁荣酸酸地说：“你妈对你真够疼的。”
　　“你看你这话怎么比酸梅汁还酸哪？我妈就是一个特别舍得吃苦的人，你可别多想啊。”
　　从报社返程的路上，赵繁荣就对王咏梅讲起了母亲含辛茹苦养育自己兄妹三人的旧事，王咏梅听到他说起因为和弟弟赵富强打架被母亲用尺子抽手背的事儿，就说：“那你妈也不看是谁错就抽人？”
　　“我妈当然是抽我啦，谁叫我是老大没带好弟弟妹妹呢？”
　　王咏梅说：“我家姐妹三人要是吵架啥的，我妈是谁有错就找谁算账。”
　　赵繁荣道：“长子嘛，负的责任总归要多些的。我妈这样做倒也有些道理。”
　　王咏梅说：“那就没有是非对错了吗？你被抽打不觉得冤屈吗？”
　　“有什么冤屈不冤屈的，父母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跟我们仔细理论是非对错。前面就快到汉文化园了，咱们进去逛逛吧。”
　　从汉文化园出来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赵繁荣建议去吃羊肉，王咏梅觉得暑天里吃羊肉火气太大，正好有家拉面馆子门面还算清爽，赵繁荣就说：“你不是很想吃正宗辣乎乎的兰州拉面吗？这家面馆在我们汉歌市还是很有点名气的。”
　　二人把红油油的拉面吃下肚，又喝了凉阴阴的酸奶，赵繁荣便带着王咏梅去了汉歌市博物馆，他特别希望能够引领着王咏梅一起了解自己的家乡，分享家乡的文化宝藏，热恋中的赵繁荣恨不能一天就让王咏梅把汉歌市看个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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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赵繁荣和王咏梅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一进家门，家里人正好坐了一桌在打麻将。赵繁荣的舅舅招呼王咏梅一起打，王咏梅回说自己不会打，连麻将图标都不认识，赵繁荣的父亲就说：“那真是太可惜了，要不学着打打吧，玩麻将很开心的。”赵繁荣的母亲责怪道：“你也不问问他们吃了午饭没有。”就问赵繁荣：“你们吃过午饭了没？”
　　赵繁荣大笑了一声：“亲爱的老妈，你儿子就算会把自己饿着，难道还会让自己女朋友饿着？告诉你，我带王咏梅吃了盛兴斋的拉面。”
　　赵繁荣的母亲翻了一枚麻将牌后说：“中午你舅舅烧了辣子鸡，还特意做了茄子鲞，你们在外面吃拉面卫生不卫生啊？外面小店不干净，细菌多，在家吃多好啊。我去和点面，繁荣，你来顶我打几圈吧。”
　　赵繁荣接替他母亲开始打麻将，王咏梅没吱声，站在赵繁荣身边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么多不认识的麻将牌实在也觉不出啥趣味，就到里屋去看外婆。
　　“咏梅呀，你看他们就爱打麻将，唉！这暑假大家伙净忙这个了。”
　　王咏梅边给外婆按摩小腿肚子边笑着说：“咳，难得暑假歇着，待会让繁荣用轮椅推你出去转转。”
　　“好孩子，外婆从摔伤到今天咳一直都没下过楼呢。一会儿吃过晚饭让你舅舅推我下楼吧，你刚来，多和繁荣到出去走走，汉歌是个好地方呢。”
　　大概傍晚六点的样子，赵繁荣一家吃过鸡蛋西红柿面就带着外婆下楼散步。
　　赵繁荣家住的房子是他父亲单位分的，整个小区也有十来栋住宅楼，住户之间既是同事又是邻居，这会儿看到这一家人倾巢出来散步，更加上看到考上研究生的赵繁荣还带回了个长得标致的女朋友，而且还是赵繁荣的大学同班同学，都充满羡慕地跟赵繁荣的外婆、父母打招呼，王咏梅明显地感觉到了赵繁荣父母内心的自豪和得意。
　　小区里有些勤快脑子活的住户在路边摆出了夏季小吃食，看着摊头招牌上写的都是王咏梅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吃，色泽又挺诱人的，王咏梅真想像在自己家一样，买一碗过过馋瘾，可是想到赵繁荣母亲叫他们不要随便在外面吃东西，王咏梅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她打算哪天跟赵繁荣单独外出的时候品尝这些美食。
　　很快就走到了一所小学门口，赵繁荣忙对王咏梅说：“喏，这就是我妈战斗的地方，她当年为了当上先进，拼命工作，加上家务活又累人，我爸身体又不太好，那会儿我妈都累得吐血了。”
　　王咏梅看着小学的招牌说：“那你妈肯定是非常能干的女性了。”
　　赵繁荣目光顿时一亮：“那是！我妈好几次被教育局作为骨干抽调到新建的小学，所以我小学换了好几所呢，我妈用一辆自行车推着我们兄妹三人上班、上学。”
　　赵繁荣的母亲在不远处看到儿子在指着学校招牌和王咏梅说话，心知一定儿子是在说她，就推着外婆的轮椅走近了对赵繁荣说：“你外婆打算明天就搬到小学里的平房住啦，她说住楼上不方便外出散步。一会儿咱们就到小学的平房里碰头吧。”
　　赵繁荣答应了一声，看见路边有小贩在卖巨峰葡萄，就买了三大串带到平房去吃。
　　进了小学绕过操场就看到了一排平房，外婆要住的平房前有刚开始牵藤蔓的葡萄架，里面还缠着南瓜藤，已经吊下了一个弯弯的南瓜，墨绿墨绿的，煞是好看。
　　赵繁荣推开平房的门，一只黑猫跳下了饭桌，软软地偎在赵繁荣的脚边，赵繁荣抱起黑猫用手指轻轻点着黑猫的额头道：“小淘气，都长这么大啦？”
　　赵繁荣的母亲和舅舅已经开始给外婆整理平房的生活用品。
　　“繁荣你看，幸亏你妈申请得早，以后要房改了，再跟单位要这样的房子很难啦。你以后结婚的房子不用愁喽。”外婆坐在轮椅上，赵繁荣把黑猫递给外婆，黑猫在外婆怀里眯了一会儿，就窜出了平房。
　　赵繁荣带着王咏梅找了一会黑猫，没找着，王咏梅倒是顺便把平房的结构看了个大概。这套平房大概60多平方米，朝南的两个卧室特别宽敞，东卧室的墙上还挂着一幅耶稣受难像，应该是外婆的专用品。
　　赵繁荣的母亲笑着对王咏梅说：“赵富强平时住校不在家，繁荣又在外地读书，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和繁荣妹妹晨晨，平常都是外婆住在这里，就当给我们占着房子，我上班时在学校又能照顾到外婆。要是这里总是没人来住，校长就要收回这个房子啦。这是我专门送礼给校长搞到的，将来繁荣结婚就住这里，不用愁没婚房啦。”
　　王咏梅也跟着笑道：“这里还有个可以种葡萄的院子，真不错。”但是王咏梅对赵繁荣母亲将来要他们在这里结婚的设想并没有什么概念，她爱赵繁荣，欣赏赵繁荣，但是对于今后和赵繁荣的生活，王咏梅心里还没规划过，她对今后赵繁荣毕业了会在哪里工作和生活压根儿还没真正思考过，王咏梅的心有点飘渺起来。
　　这时赵繁荣已经端了洗好的葡萄进了卧室，大家一起吃着葡萄，王咏梅在临走前把吐满葡萄皮的碟子洗净了，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回到了赵繁荣父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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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赵繁荣家的这些日子里，王咏梅都是和赵繁荣的妹妹赵晨晨睡在一张床上，而且是和外婆共处一室。这个暑假，赵繁荣的弟弟赵富强也不住校了，他已经中师毕业，赵繁荣的母亲托人找关系把他分配在铁路系统的职工子弟小学当老师，他正在家里等着开学。赵繁荣就和弟弟挤在客厅的大床上，而赵繁荣的父母则每天晚饭后步行不到10分钟到小学，住在小学的平房里。
　　现在外婆搬到平房去了，赵繁荣的父母依旧每天晚饭后住回平房，二楼的房子里就剩了赵家兄妹三人和王咏梅。舅舅还是隔三差五地带着女儿来看望外婆，舅妈也时不时来看看，帮外婆洗洗涮涮。
　　赵繁荣的妹妹赵晨晨正要升入高三，以前赵繁荣对王咏梅说起过这个妹妹，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又是父母期盼已久才降临的，赵繁荣的母亲对她有点娇宠。学习一般，处在两个比较优秀的哥哥的阴影下，赵晨晨也比较甘于寂寞和孤独，她和赵繁荣的关系更近乎一些，可能年龄相隔较近的缘故，她经常会和赵富强有点小摩擦，她一直叫赵繁荣“哥哥”，却直呼赵富强为“老二”。
　　虽然是家中唯一的女儿，缺少同性的玩伴，不过赵晨晨很会排解寂寞和孤独，每次在受了委屈后她会写点小纸条放在家里的不是太显眼的地方，比如书桌哪个经常被打开的抽屉，或者是一本经常可能被翻到的书本。纸条上无非写点“在家很痛苦，常被欺负，决定出走、出家，以后和你们就是永别了”这些似乎很决绝的话，其实赵晨晨从来没有真正出走过，更不用说出家这样的大动作了。她一般会在好朋友家里呆上半天，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家吃饭、睡觉。当然家人很快也会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那些纸条，然后他们特别是赵富强会对赵晨晨友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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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赵繁荣舅舅的女儿李小迪跟赵晨晨索要一大块巧克力，赵晨晨不愿意给，她觉得李小迪已经够胖了，不能再多吃高能量的食品，李小迪虽然人小，可是长得很壮实，看表姐这么不肯通融，就用手使劲地拧掐赵晨晨，赵晨晨比李小迪年长10多岁，又不好意思还手，等李小迪松手时，胳膊已经青了一大块，无奈之下只得向外婆告状。外婆轻轻抚拍着赵晨晨的肩膀安慰道：“晨晨呀，这个家里将来就全靠你了，你哥繁荣将来在哪儿工作还不知道，富强脾气拧，是指望不上啦，你妈将来全指靠着你养啦，你乖，别理小迪这个熊孩子。”
　　赵繁荣的母亲也从外面进来了，看见赵晨晨还在抹眼泪就对赵繁荣的舅舅说：“你让淑芳多管教管教小迪，这丫头手劲儿咋这么大！”
　　赵繁荣的舅舅把炒好的大蒜羊肉倒在盘子里，洗好手，抱起了小迪，哄着小迪道：“你这个熊孩子，哪能掐自家人呢？”又对赵晨晨柔声地说：“你不哭，看我回家不收拾这个熊孩子！”
　　说话间，赵繁荣的母亲捧着一本书往厨房走，赵富强立刻调侃道：“哎呀，我妈啥时候钻研起烹调技术啦？要当烹调专家了不是？”
　　赵繁荣母亲：“我还真想把这道菜学会哩，原料红辣椒一把、花椒数十粒，。。。。。老天！这一把究竟是多少啊？数十粒又到底是多少粒啊？”
　　赵繁荣的舅舅抱着小迪说：“嘿嘿，俺这从不爱下厨的老姐姐钻研烹调技术，可真是破天荒啊。”
　　赵富强又继续打趣道：“妈，您这是要学哪道大菜呢？瞧您那手不释卷的小样儿。”
　　赵繁荣的母亲说：“我这是要学会做我们汉歌市的特色菜——红烧辣子鸡哩。”
　　“喔——！原来是这个菜啊，你不早说！还是让我来吧。”赵繁荣的舅舅把小迪放到床上就要进厨房，赵繁荣的母亲阻止道：“我这次可是真心要学好这道菜，你还是让我自己动手做一遍吧，以后就算我的拿手菜了啊，我这次先学会做给王咏梅尝尝。”说完便捧着烹调书进了厨房。不一会厨房里炸鸡块的油烟混着辣椒的辣味飘到了大家的鼻子里。
　　在赵繁荣家的这么多天里，王咏梅确实没怎么看到赵繁荣的母亲下厨，一般是赵繁荣的父亲下厨，即使工作日也是如此。赵繁荣的父亲一般五点半就起床做早饭了，中午从单位赶回来做好午饭，吆喝着大家吃完饭，自己再赶回单位上班。晚饭依旧是赵繁荣的父亲做好，再叫大家吃。赵繁荣的父亲回老家的那几天里，是赵繁荣做饭。在赵繁荣家，王咏梅锻炼成了熟练的洗碗专业人员，她把一日三餐后的洗碗活儿全包下来了，还和赵繁荣包下了全家人的衣服的清洗活儿。每只光滑干净的碗碟都给王咏梅踏实感，每件洗得香喷喷直冒太阳味儿的衣服都被王咏梅叠得整整齐齐，她觉得这样做很愉快。
　　这会儿看到赵繁荣的母亲苦学红烧辣子鸡的情景，再想起那次大清早的掀布帘，王咏梅心里对赵繁荣母亲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有反感又有感动，两种感情混杂在一起，而且不分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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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盛的送行宴过后，赵繁荣就到里间卧室翻检一些自己以前的藏书，他把《徐霞客游记》作为必带书放进了行李箱，王咏梅则在收拾衣物，夏天衣物倒也简单，很快就收拾完了。
　　这时，赵繁荣的母亲进来了，递给王咏梅三百元钱道：“这是给你的见面礼钱，本来你一来就想给你，怕你不好意思。”
　　王咏梅脸顿时红了，她连忙看了一眼赵繁荣，推辞道：“不用的呀。”
　　“我妈给你你就拿着吧。”赵繁荣笑着劝王咏梅手下这笔钱。1991年的三百元钱是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生整整两个月的工资，王咏梅住在赵繁荣家这么天，也知道赵繁荣家是普通市民阶层，和自己的父母一样，都是凭工资吃饭的，再说她向来鄙视和亲友之间发生金钱关系，她也不懂见面礼是个什么性质的钱，但她很清楚拿别人的钱总是不合适的，她非常不愿意接受这笔钱。
　　赵繁荣的母亲还是笑嘻嘻地说：“这给见面礼钱是我们这儿的风俗，繁荣的外婆很喜欢你，你就收下吧，你别嫌少。”
　　赵繁荣终于把要带走的书装好了箱，他替王咏梅接过钱道：“我妈这是好意，你就收下吧。”刚毕业还没踏入社会的王咏梅实在搞不懂汉歌市的风俗，便收下了这见面礼钱。
　　王咏梅带着对赵繁荣母亲的双重感情，和赵繁荣一起离开了汉歌市。
　　临行前，王咏梅在车站看到赵繁荣母亲在往赵繁荣手里塞一只马夹袋，并叮嘱赵繁荣：“路边的小饭店不卫生，容易有传染病，不要吃他们的东西。你爸煮了几十只五香鹌鹑蛋，还有新上市的盐水花生，也是五香味儿的，够你们路上吃的。要给我们多写信，别把我们淡忘了。”
　　王咏梅分明看到了赵繁荣母亲眼睛是湿湿的，她内心又有了淡淡的负罪感，觉得整个暑假自己都没怎么和赵繁荣分开过，现在因为自己要回家工作，就连累赵繁荣提前告别父母和外婆，送自己回家，再说离开研究生新生报到毕竟还有好几天，自己让赵繁荣送，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她想劝赵繁荣留下多陪陪父母家人，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家乡，可是她又知道赵繁荣肯定不会同意她一个女孩子坐这么远的长途汽车，再说她也确实不舍得和赵繁荣分开。
　　心里虽然想了很多，王咏梅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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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教师王咏梅到临江市第三中学正式报到后，才知道自己是这所中学语文组的第一位女教师。赵繁荣每天用自行车载着她上班，又载着她下班，语文组的男同事们都比她年长不少，看到一身书卷气的赵繁荣安静地坐在教研组里边看书边等王咏梅下课，就夸王咏梅眼光好，找了个又体贴她而且又有才华的男朋友，王咏梅心里的幸福自是不用言说，她很享受这种被赵繁荣接送的快乐。有时车站里赵繁荣母亲湿湿的的眼睛也会在王咏梅眼前一晃而过，但是她很快就把这双眼睛压在了心底。
　　王咏梅的父母看赵繁荣穿的是化纤质地的T恤，就叮嘱女儿道：“繁荣马上要开学了，这儿有200元钱，你和繁荣逛街给他买些秋季的衣服吧。”
　　王咏梅回到：“不用你们的钱，我工作报到后一下发了七八两个月的工资，还补了冷饮费，够用的。”
　　二人便去临江市一百买衣服，路过一家工行，门口一个标牌上写着买国债的理财消息，年利率是10%，王咏梅想起自己手头有赵繁荣母亲给的300元钱，她不想把这笔她认为不该拿的钱用掉，就对赵繁荣说：“干脆咱们把你妈给的300元钱买债券吧，3年后就是400多元了呢。”赵繁荣也没反对，那300元钱很快就换成了一张三年后可以兑现到477元的国债券，这应该是赵繁荣和王咏梅一生中的第一笔存款了。
　　赵繁荣在临江市王咏梅家又呆了好几天，直到新生报到当天中午才恋恋不舍地和王咏梅分别，回到了明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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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2号，赵繁荣的一封信给王咏梅的人生抉择出了个难题：在研究生新生入学体检中赵繁荣的两对半和肝功能检测出了问题，两对半五项指标中有两项是阳性，根据这个结果，赵繁荣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加之肝功能检测中的转氨酶指数偏高，明城大学给赵繁荣发了一份重新体检的通知书，如果再体检不达标的话，赵繁荣就得先办理休学手续，一直等到重新体检达标后才能复学。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棘手问题的王咏梅把这个麻烦事儿告诉了自己的父母，她母亲沉吟了半晌才说道：“那就等重新体检的结果再做决定吧。”脸上便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复检安排在国庆后进行。分别了20多天的一对恋人都在盼望着国庆的到来，他们约好国庆节在临江市见面，一则临江市距离明城市近点，另外，王咏梅有严重晕车的毛病，一上车就晕的不行，每次坐车都吐得七荤八素，常常连苦胆汁都呕出来，严重时吃下的晕车药都完整地吐出来，因为根本吸收不了。
　　9月底的每一天对于赵繁荣和王咏梅来说都特别漫长。好容易盼到了9月30号，王咏梅骑了自行车到临江车站接站，一直到晚上9点多钟，赵繁荣乘坐的长途客车才缓缓地驶进了临江车站。王咏梅欢快地跑上去帮赵繁荣拎行李，赵繁荣带回了一包王咏梅最爱吃的杏脯和一床多余的被子，这床被子还是王咏梅原来用的，离校时就留给赵繁荣了。王咏梅坐在自行车上，怀里抱着那床被子，嘴里含着甜甜酸酸满是杏子香味儿的杏脯，把赵繁荣体检的麻烦事儿几乎忘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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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王咏梅的家里，日光灯下才看清赵繁荣瘦了一圈儿，脸色也泛着青绿色，把个眼白衬得特别白，好像营养严重不良的样子。王咏梅鼻子一阵酸，想到赵繁荣的体检结果乃至健康问题，她不禁心疼起赵繁荣来。
　　赵繁荣吃过真正的“晚”饭后，和暑假一样，王咏梅拿出多余的卧具把赵繁荣安置在了自家客厅的沙发床上，她自己则到前面一进小楼的二楼休息。临上楼时，住在底楼的母亲叫住了她，说道：“你和赵繁荣是自由恋爱的，他是个好青年。现在他的体检报告结果不是很好，如果确诊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你要慎重考虑。我们做父母的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
　　王咏梅回答道：“我喜欢赵繁荣，我们感情很深，这时候和他分手我做不到，再说，乙肝病毒携带者也未必就一定活不长的啊。”
　　王咏梅的父母听王咏梅是这么个态度，也就不再发表意见，这对老夫妇当年也是冲破门第和阶级偏见自由恋爱走到了一起，他们不愿意做拆散女儿爱情的王母娘娘，决定尊重王咏梅的感情选择。王咏梅的父亲说了句：“一切都看你的造化和修为吧。我们不干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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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醒来已是国庆节的早晨了。
　　王咏梅和赵繁荣一起去茶馆吃早茶，她唯恐赵繁荣没吃饱，拼命叫赵繁荣多吃点，赵繁荣拍着肚子叫苦道：“我真的真的吃不下啦，撑死我你舍得不？”
　　回到家里时，地上的一只搪瓷脸盆里养着一条大黑鱼，正呼哧呼哧地在水里翻腾。王咏梅的母亲出来了，说：“看把繁荣这孩子瘦的，学校食堂怎么做的饭菜啊！这几天你给我天天喝黑鱼汤，早点把元气补上来！”
　　王咏梅拿了把剪刀蹲下去杀鱼，赵繁荣在旁边摘青菜。
　　其实王咏梅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杀过鱼，更不用说杀凶猛的黑鱼了，但是此时的她和母亲的想法是一样的：她渴望赵繁荣吃了黑鱼汤后能够变得强壮，节后体检时能够达标过关。她查到医学资料上说乙肝病人不能劳累，于是就把杀黑鱼的活儿独揽下来，而让赵繁荣做相对轻松的摘菜活。
　　午饭过后，赵繁荣又被王咏梅逼着睡了个午觉，一直到下午3点半才被王咏梅叫醒，他靠着沙发垫子在秋阳的照耀下看书，王咏梅照着一本毛衣编织书在学着给赵繁荣织一件毛线背心。
　　王咏梅的母亲把晚饭都做好之后，就招呼他们把饭桌搬到院子里，等家里人都回来后就开饭。正在张罗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王咏梅便去开门——进门的却是赵繁荣的母亲，大家都觉得意外。一问才知道，赵繁荣的母亲下了长途车后，按照以前赵繁荣说过的一些细节，一路询问才找到了王咏梅的家。
　　原来赵繁荣的父母听说了体检的麻烦之后，老两口立刻就商量到底是休学还是怎么办。他们心里知道体检结果没弄错，赵繁荣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生过肝炎，为此还休学了一年，乙肝病毒是终身携带的，再休学也不会康复得跟正常人一样。他们打算想想办法，在体检程序上动动关系。幸亏赵繁荣父亲的老家江南市距离明城并不远，他去老家又比较勤，更凑巧的是他的一个远房侄子就在明城市第一医院检验科工作。老两口也知道赵繁荣就在王咏梅家过节，于是买了一条红塔山香烟，让赵繁荣的母亲带上，就启程到了临江市。那时的红塔山是市面上拉关系最常用的烟，100元一条，对于月工资一直徘徊在两三百元以下的普通工薪阶层来说，也算是上好烟了。
　　赵繁荣看见母亲自然是十分地欣喜，他端了张竹椅给母亲坐下，王咏梅的母亲便吩咐女儿到小振兴再买点卤菜，赵繁荣的母亲说道：“不必啦，我把路上带的几片面包吃了就够了。”说着就打开装了面包的袋子拿了一片给赵繁荣，赵繁荣因为中午吃得太撑，想叫胃休息一下，就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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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把你瘦的，胃口不好吧？”赵繁荣母亲疼爱地看着儿子，她掏出那条红塔山烟，把体检复检的安排说给赵繁荣听，不过当着王咏梅的面她并没有说赵繁荣一年级生过肝炎的事儿。
　　赵繁荣也很不情愿休学，他希望按时毕业，然后早点和王咏梅结婚，这时的赵繁荣已经离不开王咏梅了。
　　夜间赵繁荣的母亲就和王咏梅睡在一张床上，虽然盖的是同一床被子，但是两人谁也没碰到谁，总是隔着一些距离。这一夜王咏梅睡得并不沉，她也不知道赵繁荣的母亲赶了一整天路到底睡得好不好。
　　次日一早，赵繁荣的母亲拉肚子，跑了好几趟厕所，王咏梅给她吃了氟哌酸，但是还是腹痛，赵繁荣知道后就说他母亲太节约，那几片捂了一整天的面包就不该吃。他母亲捂着肚子说：“你这孩子，我还不是不舍得扔嘛，几片面包扔了怪可惜的。谁想到会拉肚子？”
　　王咏梅说道：“伯母，今天咱们在家好好歇歇，下午我带你去看看南河古道。”
　　赵繁荣的母亲说：“不啦，我今天就得赶回去，车票是9点的，这些山楂是赵繁荣爱吃的，你记住提醒他吃。这些葡萄是带给你的，知道你喜欢吃葡萄。”
　　王咏梅自然和自己的母亲一起挽留赵繁荣的母亲在临江市过完国庆节再走，可是赵繁荣的母亲说外婆卧床，她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得尽早赶回汉歌市。王咏梅看实在留她不住，便帮着她装好止泻的药、灌好开水，叫了辆三轮车，和赵繁荣一起送他母亲去长途车站。
　　 赵繁荣国庆节后返校复检时就按照父母的安排，用红塔山烟开道打通关节，终于通过了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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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转眼就入了冬，寒假到了。
　　赵繁荣先到临江市跟王咏梅会合，然后结伴儿去汉歌市，在赵繁荣家过年，这是王咏梅在赵繁荣家过的第一个春节。
　　出发这一天，王咏梅的父母五点多钟到菜市场买了两条大个的草鱼，让他们带到汉歌市，作为吉利的礼物送给赵繁荣的父母亲。上车时这两条肩负着祝福使命的草鱼还在活蹦乱跳，经过一天的劳顿颠簸，等傍晚到了汉歌市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顾不上晕车和疲乏，一到赵繁荣家王咏梅就把两条使命鱼给杀了。
　　剖开的鱼肉显得特别多，王咏梅决定学着做鱼圆。便按照记忆中父亲做鱼圆的技术流程开始做了起来，她负责切鱼肉条，赵繁荣的母亲负责用绞肉机绞碎鱼肉，配合得倒也默契。不善厨艺的王咏梅竟然还模仿得很像回事儿，就是形状毛糙了不少，口味也偏咸了些。她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做了水发和油发两个品种。赵繁荣的母亲尝着发好的鱼圆，很满意地说：“嗯，没想到鱼肉还可以这么做，吃着可真嫩！就是太费工夫啦！”
　　赵繁荣说：“临江市是水乡，王咏梅的父亲见我喜欢吃鱼圆，几乎天天做哩。”
　　他母亲喝了一口鱼骨头汤道：“现在咏梅也会做了，你以后可以经常吃啦。这次你们走之前叫咏梅也帮我们多做点放冰箱冷冻，我们慢慢吃。呵呵。”
　　赵富强道：“妈，你这人可真是不怕烦哪，我只要每天有土豆丝吃就成。”
　　“你这熊孩子，将来你女朋友进了门，我也叫咏梅教她学会做。”
　　赵富强对这个话题没多大兴趣，又转过头去看球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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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咏梅对赵繁荣的母亲说道：“我还是教会伯母做鱼圆吧，这样你们以后想吃就做，多方便哪。记得以前我爸爸说过的，做鱼圆的关键就是放盐。”
　　赵繁荣的母亲说：“咳，还是你做的好吃，我一把年纪了，放盐不准的，做砸了倒可惜。”
　　赵繁荣说：“那就叫咏梅走之前多做点吧，也省得老妈你做不好还糟蹋鱼肉。”
　　他母亲听了这话就轻轻地擂了儿子一拳：“这都说的啥话！”
　　除夕年夜饭，赵繁荣的一家子是和舅舅一家一起吃的，自然做团圆饭的活就由他舅舅担当。赵富强说：“老妈反正做得也不好吃，我们还是欢迎舅舅多到咱们家来，嘿嘿。”
　　赵繁荣的母亲不服气地说：“我也露了一手红烧辣子鸡啊。”
　　 赵繁荣一拍大腿：“妈，你就别提辣子鸡了，暑假那次你还做得有点样子，这次要不是肉块上有一根长得牢牢的鸡毛，我们压根就没看出来吃的是辣子鸡！”
　　 赵晨晨用餐巾纸擦了下嘴应和道：“就是就是，哥，你不知道，我妈做的这辣子鸡是越来越不像，都快成变形金刚了，连辣味都变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呢。”
　　赵繁荣的母亲见子女都在调侃她，倒也不生气，闲聊了一会儿后就叫赵富强把频道调转到央视看春晚。
　　正月初三，赵富强的舅舅拿了两张票来，叫赵繁荣带上王咏梅一起去玉屏山公园看冰雕，说最好一大早就去，气温低，能看到冰雕的最佳状态，如果下午去，气温回升了，冰雕就不那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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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年初四一大清早，捂得跟棉猴似的赵繁荣带着王咏梅一起去玉屏山公园。江边长大的王咏梅除了在电视里看到过冰雕，还没亲眼目睹过真正的冰雕，在公园里赵繁荣给她拍了不少在冰天雪地里的照片，还有不少和冰雕的合影，王咏梅很是过瘾。到太阳正顶的时辰她和赵繁荣都饿了，这次王咏梅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外面吃午饭了，她不想给赵繁荣的母亲留下不讲卫生爱馋嘴的印象，而且也不想让他母亲看透自己并不喜欢吃赵繁荣家的菜。两人出了玉屏山公园就直接回了家。
　　
　　
　　11
　　
　　进了门后，赵繁荣的父母正和舅舅他们在打麻将。
　　他舅舅问道：“冰雕好看吧？”
　　“当然好看，不过到中午太阳上来后就有点不好看了，棱角都有点没了。”
　　“那吃了没？”问话的是赵繁荣的母亲。
　　“没呢。”
　　“饿了不？”
　　王咏梅看他们都在打麻将，饭桌上没有吃过午饭的迹象，就很违心地说：“不饿，不饿。”说完就进了里屋，她听见赵繁荣的舅舅说：“嘿嘿，繁荣，你回来正好，富强要去同事家拜年，我正愁三缺一哩，你顶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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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繁荣本来是打算下厨做个汤，再用微波炉热点饭，跟王咏梅把午饭简单对付掉的，被舅舅这么一拉，他觉得要是推辞不打会不给舅舅面子，再说往年春节赵繁荣都是全力以赴陪家人打麻将的，如今为了给王咏梅做饭就把家人抛在一边，他担心家里人会不高兴，这时一听王咏梅说不饿，正中他的下怀，也就顺水推舟坐下来打起了麻将。
　　这一打就一直打到了傍晚，天已经黑了，王咏梅早就已经在里屋生起了闷气，她不甘心做饭给一群沉浸在麻将里的人吃，又不好意思说自己饿了想吃饭，就这么越想越气，最后竟趴到床上捂着被子无声地哭了起来。赵繁荣大概也感觉到自己确实只顾打麻将，把王咏梅给挂在一旁了，看里屋这么久都没动静，就进了里间卧室，看见王咏梅把头埋在被子里，心知是王咏梅生气了，他也确实知道王咏梅从一大早出去看冰雕到现在还没吃饭，心里就有了愧疚感。可是赵繁荣又不好意思当着家里这么多人的面去吆喝着做饭，他特别怕被母亲说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今天他之所以一坐下就不起来，也不去主动招呼王咏梅，就是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只会围着女朋友转的“不孝子”。赵繁荣只得从床头柜上拿了一只老大的红富士苹果，又仔细地削好皮切成小块，劝王咏梅先吃点苹果垫点儿饥，独自一人气了一下午的王咏梅哪里肯吃！她紧紧抿牢了嘴唇就是不吃，赵繁荣又怕被客厅里的人听到他在哄王咏梅，压低了嗓门哄了一会后见王咏梅实在不屈服，只得作罢，讪讪地回到了客厅，他可不想被家人嘲笑为“妻管严”，便又坐下打起了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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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咏梅虽然在里屋，可是客厅里人说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听到赵繁荣又开始打麻将，这心里就更气了。麻将越是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客厅的人越是说说笑笑，王咏梅就越是气得厉害，后来她索性把眼睛闭上，又一头钻进了被子里，气到这个程度的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吃饭，谁劝不也让步了。
　　大概到了7点半的光景，可能打麻将的人都饿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收了麻将桌，赵繁荣的母亲擀面，赵繁荣的父亲炒菜，王咏梅听到他们在说说笑笑地吃面，好像就没她这个客人一样，一颗心简直就像被泡在了黄连水里，真的是苦透了，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好多，把枕头也打湿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赵繁荣的母亲终于进来了，她端着一只汤碗走到床头，嗫嚅道：“赵繁荣也就打了四圈麻将，我骂过他了，你起来把这碗面吃了吧，我擀的。”
　　赵富强已经从同事家拜完年回来了，王咏梅听到他揶揄赵繁荣的母亲道：“嘿嘿，咱妈就是面子大，吃了没？”
　　王咏梅更不可能吃这碗面了，她任由赵繁荣的母亲站在床头婉言劝慰，也只是捂着被子不应声，赵繁荣的母亲看着确实劝吃无望，过了一会也就走了。整个里屋沉浸在一片黑暗中，一直到次日，王咏梅和赵繁荣一家都没过话。她已经不只是在生赵繁荣的气，她觉得赵繁荣的母亲以及其他人就是轻视自己、怠慢自己，所以才老半天都没来招呼自己。她甚至想到了以后如果真的和赵繁荣结婚的话，那不是更被冷落了嘛！这么一想，王咏梅觉得自己和赵繁荣一家人的距离远了起来，她想起了那套预留给赵繁荣结婚的平房，她已经一万个不愿意享用那个房子了，她在设想，如果赵繁荣婚后也经常这么被家里人拉住了打麻将，那她在这个家里还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吗？恐怕将来连孩子都要被冷落和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