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儿好宝宝

王咏梅看赵繁荣很真诚的表态，心里的担忧减少了很多，她索性敞开心扉对赵繁荣说：“我生怕将来跟你妈在一个城市生活，那样恐怕我连懒觉都没得睡了。周末不过来看她，她肯定要生我的气，来看她吧，可我又不愿意。真是烦哪。将来你要是嫌你妈烦了，没准你妈还要怨是我教的呢。我真怕将来在汉歌市生活啊！”说到这儿，王咏梅看出赵繁荣有点不耐烦了，她立即停住了诉说。
　　第二天一大早刚五点钟，赵繁荣的母亲就推开了里间卧室的门，赵繁荣和王咏梅睡得正沉。想到这次赵繁荣回来每天都是和王咏梅同住一室，这会儿又看到儿子紧紧搂着王咏梅的睡态，她心里知道王咏梅做自己的儿媳妇肯定是做定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离开了里间卧室。
　　到了七八点钟的光景，赵繁荣的父亲上楼来叫正在酣睡的赵繁荣，他在外间大声地说：“夏天早上空气好，你们年轻人要早起，趁着凉爽到你妈学校里的操场去打打羽毛球。”
　　赵繁荣的母亲笑着说：“算啦，前三十年睡不够!不过这会儿都七八点钟了，也该起来吃早饭了。”说着就推开了里间卧室的门，王咏梅被赵繁荣父亲的大嗓门惊醒了，正在揉眼睛，冷不防房门被推开，一看是赵繁荣的母亲，只见她径自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道：“开了一夜空调，这屋里空气都不新鲜，换换气吧。繁荣，起床吧，吃早饭喽。”
　　王咏梅穿的是一件刚在明城市买的真丝吊带睡裙，虽然进来的是赵繁荣母亲，也是女性，可是王咏梅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尴尬，她不由地赶快用手拉过夏被挡住胸部，一边又用手推了推身边的赵繁荣。
　　
　王咏梅和赵繁荣虽然两情相悦、两心相许，可是毕竟还没有举办婚礼，连结婚证都没领，以前虽然在赵繁荣家也和赵繁荣同住过一室，可是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亲密接触，她心里还是很坦然的。自从她那次发现被赵繁荣母亲挑起门帘偷窥过之后就很留心，不给赵繁荣母亲看到自己和赵繁荣亲昵的机会。这次赵繁荣母亲的闯入给王咏梅的感受和那次被偷窥完全不同，一则她很不情愿被赵繁荣母亲看出自己在婚前就和赵繁荣的关系有了实质性进展，另一则这次赵繁荣的母亲竟然径自进了里间卧室，而且连上次偷窥时的蹑手蹑脚都省略了，这使王咏梅非常的不自在，她觉得这种举动是未来婆婆对自己的极度蔑视，也是未来婆婆对自己尊严的一种侵犯，王咏梅有一种被未来婆婆当众剥光衣服的耻辱感。这时的王咏梅心里好像吃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苍蝇，可是她知道是自己不够检点造成的，理亏的是她自己，她没法公开表达自己对赵繁荣母亲这种做法的强烈不满，果真要说出来自己的真实感受，那肯定是自取其辱，满心郁闷又无由发作的王咏梅只得竭力把对赵繁荣母亲的厌恶压在心底。
　　王咏梅使劲地推推赵繁荣，赵繁荣终于醒了，一见是母亲站在床前，身边又是穿着睡裙的王咏梅，心里也老大的不高兴。他抱怨自己的母亲道：“妈，你也真是，不敲门就进来。”
　　赵繁荣的母亲反倒是笑着拍了一下儿子的背说：“你是我儿子，你身上哪儿我不了解？赶快把沙滩裤穿上，洗漱好了吃早饭。”
　　赵繁荣从地板上抓起沙滩裤一边穿一边嘴里嘟哝道：“你一大早不敲门就进来总不好吧？”
　　赵繁荣的母亲说：“大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我是你妈，又不是别人，倒不能进来？”
　　 赵繁荣说：“妈你出去帮我们煮几个鸡蛋吧，烦死了！”
　　赵繁荣母亲说：“噢，现在就嫌我烦啦？自己煮鸡蛋去！”
　　赵繁荣只得软了口气说：“好、好、好，你不烦，你这这么做是关心我、爱护我，我还等着吃鸡蛋哩！”
　　赵繁荣的母亲听儿子这么说，才稍微有点满意地到客厅里叫赵繁荣的父亲去煮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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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赵繁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咏梅看赵繁荣的母亲走出了卧室，立刻就表达了对赵繁荣母亲的极大不满，她压低了声音道：“唉，你说你妈这是什么意思啊？连门都不敲就往里面闯，懂不懂尊重别人啊？”
　　赵繁荣本来心里也对他妈这种随便就进卧室的做法有意见，可总归是他自己的妈，再说了，他和王咏梅迟早要结婚的，被自己的父母撞见亲密的举动也没什么特别的害处，他哪里能够体会到毕竟还是未婚女孩的王咏梅内心的尴尬，那种被准婆婆撞到自己最隐秘处的不快不是赵繁荣所能够理解的，他反而觉得王咏梅有点小题大做，便讪笑着回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妈就这么个粗人，你以后又不跟她一起住，别太放在心上。”
　　王咏梅可不干，以前那次掀门帘偷窥的事儿已经使她开始轻视未来婆婆的处事方式，不过碍于赵繁荣没有亲眼目睹，她也不好太多说，这次可好，王咏梅索性趁这个机会把那次偷窥的事儿也说了出来，赵繁荣自然脸上挂不住，不过到底是母子连心，心里虽然也觉得他妈这么做确实有点丢人，而且还在未来媳妇面前落下了话柄，可赵繁荣还是要保住自己母亲同时也包括他自己的面子的，他只得撑着对王咏梅说道：“你怎么像市面上的大妈一样数落起老人来啦？我妈是老人，她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把你当自家人？既是自家人搞得那么生分干嘛？被她看见我们两个好，有什么害处没？行啦行啦，我还不开心呢，烦死了！”说完，赵繁荣就穿上体恤衫出了卧室，洗脸刷牙吃早饭去了。
　　留下个王咏梅在卧室里满心委屈地生闷气，这次她觉得赵繁荣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和遥远，明明是他妈不止一次地侵犯了别人的隐私，而且他赵繁荣也是被侵犯的人，可是他却向着自己的母亲说话，还嫌她王咏梅烦，王咏梅又不便于对别人倾诉和私密问题有关的委屈，何况自己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汉歌市。她只得咽下自己的委屈，但是心里对赵繁荣母亲的反感和厌恶程度是越来越深了，加上赵繁荣对自己的这种捣糨糊态度，王咏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没怎么和赵繁荣答话，赵繁荣也憋屈，觉得自己好比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禁不住时常便唉声叹气起来，王咏梅看赵繁荣唉声叹气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只得又放下自己的难受，假装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和赵繁荣在汉歌市苦熬着时光，她的心又陷入了在对离开赵繁荣家的盼望和等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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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1994年的寒假王咏梅任凭赵繁荣说得花好月好，也是岿然不为所动，她坚决拒绝再和赵繁荣一起去汉歌市过春节，赵繁荣自知自己的母亲理亏，也没再坚持劝说王咏梅改变主意。
　　转眼1994年的春天到了，赵繁荣一边忙着修改毕业论文一边落实工作单位。恰巧赵繁荣姑父所在的一所省属重点工科性高校打算向综合性院校发展，新开设了中文系，赵繁荣思忖着在姑父所在院校好歹能得到点照应，就签下了意向书。五一节他到临江市后跟王咏梅一说，王咏梅见是火炉之一的繁昌市，就劝说赵繁荣道：“你问问导师张老师嘛，看看有没有可能争取到留校的机会？繁昌市到夏天实在是太热，受不了，而且城市建设也没法和明城市比。这次你选择的城市可能就是我们要生活一辈子的城市了，还是慎重吧。”
　　赵繁荣听听也很又道理，就说：“听说明城大学的陈校长跟你是老乡呢，要不要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王咏梅说：“哦？我的老乡在我毕业时还是校长助理呢，现在升为校长啦？那太好啦，他的数学老师也教过我的哩。”
　　知道了这个关系，王咏梅就带着赵繁荣去找了自己高中时候的数学老师，这层关系找得自然是顺风顺水。
　　等快到暑假的时候，王咏梅的校长老乡兼老学长给了赵繁荣一个信息：明城大学中文系现当代文学有留校名额，但是目前现当代文学又四个导师都有研究生，定哪个导师的研究生还是未知数，中文系还得平衡；最稳妥的一个机会是，明城大学要充实机关文字写作力量，打算从应届研究生里面物色拔尖的留到校长办公室从秘书做起，做专业行政人员，这个机会比留在中文系任教竞争性要小一些，但是代价是可能会牺牲掉自己未来的科研前途。
　　赵繁荣便带了一套高级茶具去和已经在校长办公室当副科长的学长套近乎，当他听说学校机关行政人员在解决两地分居问题上还是有不少实惠和资源优势的时候，他选择了从留在中文系的竞争中退出，转向学校行政工作。赵繁荣这种年轻的应届硕士研究生直接留校从文秘做起从事行政工作，在明城大学校史上是第一个。当然，王咏梅也能够明白，赵繁荣甘愿牺牲学术前途，都是为了她，她的心里对赵繁荣的职业选择是很感动的。
　　
　工作单位落实好了以后，赶在报到之前赵繁荣又要带着王咏梅到汉歌市。王咏梅当然不高兴跟着赵繁荣去，可是赵繁荣这次理由很充分：“我妈叫我们在我工作后的寒假就结婚，婚礼肯定要在汉歌市办一场的，毕竟我是家里的长子，我父母肯定要好好准备一番的，你这次跟我回家要采办一些东西，我妈说新房就设在她给我们准备那套平房里，我们总要把房子收拾一下吧？”
　　“那外婆住哪里？”王咏梅问道。
　　“我外婆已经搬到我舅舅家住去了，你就别担心她了。咱们得请人把房子粉刷一下。”
　　 王咏梅道：“可是我们又不是常住在汉歌市，寒假结束后我回自己家，你要回明城工作，那平房粉刷了没有意义啊。”
　　赵繁荣道：“咳，你就别想那么多，粉刷一下新房也又新气象，毕竟是我们的婚房嘛。再说了，我妈负责找小工粉刷，我们只要现场看看就成了，不用你非太大劲的。”
　　 王咏梅看赵繁荣说得也在理，就叹了一口气：“唉！但愿这次去你家别再有什么烦心的事儿了。”
　　赵繁荣赶忙下保证似的回道：“这次我保证一定让你开心而去开心而回！”
　　确实如赵繁荣保证的，这次在汉歌市过暑假，再也没有发生过不敲门就进王咏梅住的卧室的事情，反倒是赵繁荣的母亲遇到了烦心的事儿。
　　这事儿和赵繁荣的妹妹赵晨晨有关。
　　赵晨晨因为学习成绩很一般，1992年就没有参加高考，之后去郊外的农村中学借读了1年。到1993年夏天她从借读的农村中学回到汉歌市参加高考，以仅高于上榜线1分的微弱优势考取了汉歌市近郊的一所师专，读地理专业。
　　赵晨晨是汉歌市市区的生源，她虽然长相和成绩一样普通，可是毕竟是家道小康的城市女孩子，在一大群刻苦学习跳出农门的同学中还是比较引人注意的。不过赵繁荣的母亲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看得比较紧，她要求赵晨晨每个周末都回家，赵晨晨遵照执行了一学期，等到第二学期渐渐地就回家次数少了起来，先是两周才回一次家，到后来就有了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做了一辈子孩子王的赵繁荣母亲看女儿回家次数越来越少，一想女儿也是20出头的大姑娘了，便不动声色地乘公交车到了赵晨晨所在的师专，找到班主任一打听，才知道赵晨晨在学校还是比较活跃的，也有了几个比较好的朋友。赵繁荣母亲听了就有点担心女儿的恋爱对象来，她当然知道读师专的多半是农家子弟，这些孩子为了改变自己的农村身份，拼足了命考进师专。她不禁开始担心：要是自己的独养女儿会嫁给农家出身的子弟，跟着农家子弟离开汉歌市，到农村中学去落户，这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所不愿意看到的。当年她之所以在有了两个儿子后还要生第三个孩子，就是希望能够生个贴心靠肺的女孩子，照顾自己，给自己养老送终。如今好不容易把女儿培养成年了，读大学了，要是跟了农家孩子走了，那自己的苦心岂不是付诸东流？
　　这么一寻思，赵繁荣的母亲就买了点零食到了赵晨晨的宿舍，果然不出她所料，赵晨晨的室友说赵晨晨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到系里去帮忙，还没回宿舍。赵繁荣母亲一边把零食分给赵晨晨的室友们，一边就假装无意地打问其赵晨晨的近况来，这一打问，赵繁荣的母亲可真的急了：赵晨晨确实和隔壁班的那个男同学经常去看电影、散步什么的，赵繁荣母亲立刻就明白了：女儿大了，她这做妈的可得多长点眼睛了。
　　赵繁荣母亲没等赵晨晨回到宿舍就离开了师专，乘末班公交回到了家里，把赵晨晨的新情况和赵繁荣的父亲一说，赵繁荣的父亲说：“晨晨大了，该有个男朋友了。”
　　赵繁荣母亲又急又气地说：“可你也不看看这男孩子是哪里人、家里条件怎么样？我们就晨晨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是宝贝疙瘩，要是将来受苦可怎么办？”
　　赵繁荣的父亲说：“那你有时间就去师专了解一下吧，要是合适，就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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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繁荣母亲很快就从师专那边查访到了和赵晨晨交往密切的那个男同学的情况：汉歌市下属县级市下面一个乡的农家子弟，姓戴，家里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赵繁荣母亲哪里舍得自己的独养女儿和这种条件的男孩子交朋友？万一将来成了，赵晨晨毕业后就得跟着到农村，这可不行！要是她这做妈的不舍得女儿去农村安家，那就得想办法找关系把那个小伙子分配在汉歌市城里工作，万一这个小伙子和赵晨晨谈恋爱图的就是通过这层关系能够在汉歌城里工作呢？赵繁荣的妈对汉歌市农村的习俗了如指掌，她简直能够预知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女儿婚后被农村亲戚骚扰的悲惨景象，这不是在掏她这做妈的心窝子嘛？她这做妈的到时候还不是也要被烦死？
　　赵繁荣的母亲决定要阻止赵晨晨的爱情苗头，碰巧的是，机会很快就来了。
　　初夏时节的汉歌市凉爽而湿润，是外出郊游的好时机，班上的活动积极分子赵晨晨因为是本地学生，就自告奋勇地承担了提供郊游野炊用的锅碗瓢盆的任务，她的心思是正好借帮着拿炊具的机会带小戴回家，给自己的父母看看小戴。
　　这一天，小戴跟着赵晨晨骑了老远的自行车到了赵晨晨家所在的小区，临上楼时小戴露怯了，他觉得就这么上赵晨晨家有点冒昧，毕竟还没有跟赵晨晨明确恋爱关系，自己突然就进了赵晨晨的家门，要是被赵晨晨的家人轰出来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赵晨晨在楼下不远的地方劝了小戴好一阵子，她对小戴说：“你也别想那么多，你是我同学，帮我一起回来拿炊具的，我父母很好客的。”
　　小戴是死活不答应上楼：“你自己上去拿吧，我在楼下等你。”
　　赵晨晨只得自己回家拿了炊具，她母亲当然不知道小戴就在楼下等着，看赵晨晨拿了不少的炊具，担心赵晨晨带不了就问女儿：“你拿了这么多，带得动不？要不叫你爸帮你送过去？”
　　赵晨晨边收拾便回道：“我叫了个男同学帮我哩，你别担心啦。”
　　 赵晨晨母亲一听，神经立刻就绷紧了：“男同学？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赵晨晨不耐烦地说：“哎呀老妈，隔壁班的，这次跟我们班搞联谊郊游呢。”
　　赵晨晨母亲心里一沉：“天哪，别就是那个农村小伙子吧？”她决定把事情搞清楚，利用这次机会也看看那个小伙子，便说道：“好、好、好，我不烦你，时间不早了吧？人家既是热心帮你忙，你不叫人家上咱家来吃点东西，哪怕喝口水也好呀。”

睿儿好宝宝

赵晨晨从南窗户往下看去，小戴正靠在自行车上等自己呢，就向他招招手，小戴却坚决地摇摇头又摇摇手，赵晨晨只得回母亲道：“人家不上来，急等着我回校哩。我走啦。”说着就拿了炊具出了门。
　　赵晨晨的母亲一看这架势明白那个小伙子就在自家楼下等女儿呢，就赶忙走到南窗户边，她确实看到了小戴的大体轮廓，一米七五不到的个子，比较瘦，好像还留了两撇小胡子，正是这两撇小胡子让赵晨晨的母亲彻底否定小戴有了充足的理由。之后赵繁荣的母亲又去过几次师专，在赵晨晨的影集里翻到了小戴的一寸照片，她不动声色地拿回家给赵繁荣的父亲看，又给赵繁荣的舅舅看，然后就评论小戴：“你们看这孩子还留了两撇小胡子，怎么就跟马路边的小流氓似的，咱们家晨晨要是和他处了对象，真是可惜了。咱们一定得想办法不让他们发展！”
　　赵繁荣的母亲这时还不到五十岁，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她先通过关系找到赵晨晨的班主任，要求班主任动员赵晨晨考专升本，其实赵繁荣母亲的苦心倒不是真心希望女儿多读书，而是想让功课学习压力来分散赵晨晨的精力。然后又找赵晨晨谈，强制赵晨晨每个周末必须回家照顾卧病在床外婆。赵晨晨被母亲缠得没办法，只得把原来和小戴看电影、散步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了准备专升本的功课和外婆身上。
　　过了没多久暑假开始了，看着女儿回到家里，赵繁荣的母亲悬着的心才松了点下来，她又开始了对女儿的思想教育，除了自己每天找赵晨晨苦口婆心地说服她不要嫁给农村人之外，还发动她最信任的长子赵繁荣加入到劝阻赵晨晨和农村小伙子恋爱的队伍里。后来为了增强说服力，又拿了小戴的照片给王咏梅看，她指着照片上的小胡子对王咏梅说：“你看，这孩子一看就有股子邪气，你也帮我劝劝晨晨，今后她要和农村小伙子结了婚，就算咱们有能力帮他们在汉歌市里找了工作安了家，可是农村里的亲戚来往肯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一来就是一个村子的人呢，又不讲卫生，说他们吧，就会说我们是在嫌弃他们农村人，你要不说他们吧，自己又觉得憋屈，我们晨晨又要上班又要招呼那些亲戚，还不是要被折腾死啊。”
　　
王咏梅心里虽然也认同赵繁荣母亲的观点，可是她觉得自己毕竟和赵繁荣还没结婚，现在就对未来小姑子的终身大事发表意见很不合适，就算是和赵繁荣结了婚，她也不想多管小姑子的私事，这么想着，王咏梅就回应赵繁荣的母亲道：“那伯母您就叫晨晨多读书准备专升本吧，专升本总归有用处的。”说完这些，王咏梅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对赵晨晨的恋爱问题表达过自己的意见。
　　不过私下里在平房那边帮忙粉刷房间时，和赵繁荣闲聊到赵晨晨的事儿，王咏梅预测赵晨晨的婚姻大事道：“你妹妹将来肯定要嫁给医生。”
　　赵繁荣很惊讶地说：“你会算命啊？”
　　王咏梅淡淡地说：“你妈决定你妹妹的终身大事啊。”
　　看赵繁荣还是不解，王咏梅便补充道：“你妈自己原来高中毕业时一心想考医科大学没成功，后来一直就很崇拜医生，她的社会关系里面最看重的除了做官的就是医生，你妹妹又是她的心头肉，她把你妹妹看得那么紧，你妹妹不嫁医生，你妈肯定不甘心的。不信今后你看就是了。”
　　赵繁荣想想王咏梅说得确实有些道理，就说道：“那照你这么说，当下我妹妹这事儿肯定成不了，其实那个小伙子也没我妈说的那么严重，我看长得还是眉清目秀的，就那两撇小胡子坏了事儿。”
　　王咏梅回道：“人嘛，就是这样的，喜欢了就什么都好，一旦看不顺眼或者不合心思，就什么都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觉得这个话题和自己没什么太大关联，也就不再多作议论。
　　赵晨晨后来也看出母亲是千方百计地竭力反对自己和小戴相处，心下明白母亲是为了自己一辈子着想，再说她对小戴还没发展到山盟海誓的程度，她也害怕被日后的生活被农村亲戚打搅，便不想违逆了母亲的意思，加上又被专升本牵去了不少精力，渐渐地对小戴的那份心思就淡了下去，小戴也自知和赵晨晨的差距还是不小的，如果真心要想发展，恐怕要面临很多困难，他性格本来就有点自卑，也就少了继续和赵晨晨密切相处的勇气，赵晨晨的初恋也就无疾而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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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繁荣参加工作后被安排做校长办公室的文字秘书，校长大人的发言稿几乎都出自赵繁荣之手，他凭着自己的一支笔很快受到了同事和校领导的注意，闲谈之中大家也都知道了赵繁荣有个在临江市做中学老师的未婚妻，还知道赵繁荣快要登记结婚了。
　　赵繁荣也在调动王咏梅工作的问题上做了有心人，他特别留心明城市的中学招聘信息，不过当他听王咏梅表示自己不想再做孩子王、不愿意再跟小屁孩们打交道时，就开始苦恼起来：王咏梅已经做了几年中学语文教师，也有了一定的教学经验，虽然教学不是十分的上心，可是教出的语文尖子还是不少的，这一下子要改行，可叫他这个刚刚踏入社会的毛头小伙子往哪儿去给王咏梅找工作呢？
　　一天下午下班后，赵繁荣在办公室加班写好发言稿后，便又想起了王咏梅调动找工作的事情，不免忧心忡忡，细心的同事秦大姐注意到了赵繁荣的忧虑。她很喜欢这个长相斯文、笔头功夫又好的年轻人，在知道了赵繁荣的烦恼后，便指点他道：“你得先登记结婚，然后再打申请报告，请求学校帮你安排家属，你女朋友的事儿才有希望被列入校内安置家属的计划，由学校帮你出面解决。你是研究生，学校有政策待遇可以帮你解决分居问题的。”
　　1990年代初期，中国高等教育还定位于精英教育，培养硕士研究生的目标是为科研服务，分配去向也都是科研院所，因此，每年对硕士研究生的招生计划非常有限，不像现在高等教育大众化和普及化，本科生多如牛毛，硕士研究生早已不是稀罕物，不要说解决家属问题，就连工作都得靠自己解决。那时的硕士研究生还是很稀缺的人才资源，国家都有相关政策，对有两地分居困难硕士研究生的家属，只要符合政策的都可以通过单位协调，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
　　赵繁荣便按着秦大姐的指点，叫王咏梅请了假到明城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1994年的结婚登记政策规定，结婚男女双方得先在所属单位办理婚姻状况证明，然后由婚姻登记发证机关开具婚姻体检证明去指定的婚姻体检单位进行健康检查，同时还要到新婚夫妇学校报到学习一天，内容是新婚须知和新建小家庭常识，再由婚检单位出具体检报告证明符合结婚的体质要求，才准予登记结婚。
　　11月第一个星期的周五，王咏梅向学校打了未婚证明，又办了请假手续到明城进行婚检，婚检完了后，医生叫他们一周后来拿婚检结果。王咏梅只得在第二个星期又请假到明城，和赵繁荣一起去取婚检结果报告单。
　　到了婚检部门，赵繁荣笑嘻嘻地给医生们发事先备好的喜糖，王咏梅很快就拿到了自己和赵繁荣的婚检结果，她先看了自己的，还是和大学毕业时候一样的健康，所有的数字都是那么地适中，她真为自己的健康而高兴。
　　
可是很快王咏梅的心情就变得疑惑起来，因为她看到了赵繁荣的两对半结果还是和赵繁荣研究生报到时的最初体检结果一样，一三五阳性。王咏梅想起那次在汉歌市和赵繁荣一起去体检的事情来，她便叫住正开心地发喜糖的赵繁荣，把他拉到门外问道：“怎么这次你的两对半又是一三五了呢？不是弄错了嘛？你那次在汉歌市检查的结果是二、五阳性呀！”
　　赵繁荣说：“是吗？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这种指标是不断变化的？”
　　和赵繁荣一样糊涂的王咏梅便拿着体检结果找婚检医生咨询，婚检医生看了一下报告便指着赵繁荣答道：“一三五阳性，就说明男方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不过目前转氨酶指数在正常值范围内，肝功能也正常，这种情况是可以结婚的，不过婚后要注意保养，最好每半年就进行一次体检。”
　　王咏梅急急地问道：“那能不能通过治疗好些呢？”
　　医生微微笑道：“一三五阳性的情况一般不会转变，如果保养得好的话，携带者可以正常结婚、工作，关键是保养和调理，只要定期检查，早发现早治疗，应该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赵繁荣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有点糊涂了，医生看这对年轻人摸不着头脑，抬腕看了看手表道：“好啦，你们不必担心，祝你们白头偕老！”说完便在报告上签了“未见异常”几个字，把表格递给了赵繁荣。
　　看医生这个情形，王咏梅只得和赵繁荣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揣着体检报告去婚姻登记处领结婚证。
　　在领取结婚证的时候，两个收入不高的人还不得不买了婚姻保险，这是行政管理混乱时期保险公司和婚姻登记处联手强行搭卖的保险。这种婚姻保险内容倒也比较有趣，它规定如果一年内离婚的话，将全额赔付保险金，如果10年都不离婚的话，就可以凭保单换取一只金戒指，而且随着婚姻关系持续年限的延长，换取的礼品越来越贵重。因为是办喜事，赵繁荣和王咏梅也只得没有脾气地花三百多元购买了婚姻保险，还拎了一大包婚姻登记处赠送的喜庆礼品回到了只有8平方大小的宿舍。这一天晚餐，赵繁荣烧了一条鱼，炒了青菜，又做了一碗西红柿蛋汤，王咏梅就站在赵繁荣边上看着他点着了煤油炉，一桩桩有条不紊地做着，便又提起了体检结果的事儿：“那次暑假不是检出二五阳性嘛？你妈说你只是感染过病毒，现在有抗体了呀，怎么又变回到了你研一的样子呢？会不会搞错了？”
　　
　同样一头雾水的赵繁荣说：“唉，我也不知道，还是先问问我妈吧。等我的同事下了班都离开办公室，我们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们领证了，顺便问问这事儿。”
　　王咏梅一想也对，便不再多说。
　　晚上八点多，两人散步到了赵繁荣办公室，正好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赵繁荣便拨通了汉歌市父母家楼下的公用电话，94年底装电话要交不少钱，赵繁荣家一直都是用楼下的公用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赵繁荣的母亲，赵繁荣憋不住心中的疑惑，就问母亲到底是咋回事，赵繁荣母亲一看王咏梅已经知道了赵繁荣的最新体检报告，便对赵繁荣说了实话，赵繁荣这才知道原来那次暑假他母亲之所以安排他们父子去拿结果，就是为了不让王咏梅知道他的真实身体状况。
　　“妈，你们怎么连我都不告诉？”
　　站在一边听着的王咏梅一听这话，就明白自己那次被赵繁荣的母亲蒙了，这次的结果才是真的！
　　王咏梅顿时觉得血直往头上涌，她气愤地对赵繁荣吼了一句：“你妈怎么这样？！”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在旁边流泪。
　　赵繁荣知道这下王咏梅是真的生气了，也知道自己母亲的处理方法确实很有问题，便也对着电话吼道：“妈，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这不是看不起人嘛？！”
　　赵繁荣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听到王咏梅的吼声，心里自然是非常地不畅快，她又听儿子跟着对自己吼，便也对着儿子吼道：“你对谁吼呢？我是你妈，当然是为你好！你别不领情，你居然跟她一起对着我吼？！”
　　赵繁荣无可奈何地对着自己的母亲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自作聪明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赵繁荣母亲硬硬地把儿子的话顶了回去：“更糟？她已经跟你睡在一起了，现在又和你领证了，能怎么样？”
　　赵繁荣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这么说王咏梅，他被自己母亲的话惊呆了：“妈，你怎么这么说她！亏你还是老师呢！”
　　赵繁荣的母亲听到儿子几乎每句话都是向着王咏梅，心里更是愤愤不平，她简直带着绝望地说：“你这个熊孩子！怎么这么快就把你妈忘啦？你妈含辛茹苦把你带大。。。。。。。”
　　赵繁荣听到这里，知道无休止的倾诉又开始了，只得挂了电话，那边王咏梅早把赵繁荣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被愚弄、被欺骗、被蔑视、被羞辱等种种感觉就像乱针纷纷地在猛刺着她的心，她哭着对赵繁荣吼道：“你妈从我第一次去你家就看我不顺眼，那她干嘛还搞欺骗？我们趁早散了不是顺了她的心？！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世上所有人的心里面都像她那么阴暗？”
　赵繁荣听王咏梅指责自己母亲心理阴暗，当然也很不舒服，他对王咏梅说：“你话别说那么难听，我妈也许是一时糊涂。”
　　 王咏梅质问道：“一时糊涂？她要真一时糊涂，会那么处心积虑安排你们父子去拿体检报告？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赵繁荣被王咏梅的一连串质问搞得头晕脑胀，加上又是在自己办公室，不便跟王咏梅大声争吵，只得放低了姿态道：“好好好，千错万错是我妈错，我妈不该不信任你，不该背着你改体检结果蒙你，时间不早了，咱们赶快回宿舍吧。求你了。”
　　王咏梅把一连串积怨一股脑倾吐出来后，心情也舒畅了些，这会儿赵繁荣又在不停地道歉，她也怕在办公室吵架万一被别人听到，传开去影响不好，只得依了赵繁荣，离开办公室回了宿舍。这一夜刚领完证的一对新夫妻背对背而眠，赵繁荣几次伸手过来想抱抱王咏梅，都被王咏梅挡了回去，他只得讪讪地落寞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王咏梅醒来后看到赵繁荣的身体动了动，便去看他，赵繁荣的眼角还有夜间留下的泪痕，这一看，王咏梅的心又软了下来。她不禁对着赵繁荣的泪痕吻了下去，赵繁荣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王咏梅，两人无声地相拥着一直到中午才懒懒地起了床。
　　
　　
　　24
　　
　　1995年元旦一过，赵繁荣就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信：“繁荣儿，你爸和我打算今年春节就给你把婚礼办了，你刚工作不久，在明城也没婚房，你们回来办婚礼的新房就放在平房吧。正月初六和初八都是好日子，你和王咏梅商量着挑一个做婚礼的正日子，盼早日回信，我们好订饭店，发请柬。”
　　赵繁荣就把母亲的这番话用自己的口吻写了信给王咏梅复述了一遍，王咏梅便拿着信跟自己的父母商量，王咏梅的母亲说道：“正月初六这个日子好，六六大顺，好！”
　　王咏梅的父亲笑呵呵地说：“到时候我们一起乘长途车去汉歌市，婚礼正日子在那边，婚礼办好后，你回门我们就一起回来，再给你办回门酒，我们这边也要好好给你热闹热闹。”
　　

睿儿好宝宝

26
　　
　　赵繁荣的母亲本来很担心做小学教师的儿子难找对象，总是在家催赵富强谈恋爱，还提醒赵富强在小学的女同事里找一个。在赵繁荣母亲的心里，中专毕业的赵富强虽然现在也已经自考到了本科，可是她对赵富强的要求不高，如果能找个和赵富强学历水平相当的女孩子做儿媳妇，她这做妈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小学向来是女教师聚集的地方，赵富强在小学里和女同事们相处得很是融洽，他庆幸自己在中考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中专，从此后就离开了母亲无微不至的管理，获得了生活乃至人生选择的自由。女同事和赵富强相处得久了，也就对赵富强有了不少了解，其中热心的不免就开始为赵富强牵起了红线，赵富强一开始都是以刚参加工作、还想再进修学业为由谢绝了同事们的美意，到后来家里催得紧，自己的老同学也渐渐地都有了女朋友，赵富强也就听从热心同事的介绍，去相了几回亲，当许美玉出现在赵富强面前时，赵富强和当年赵繁荣被王咏梅的大眼睛迷住一样，被许美玉那双大眼睛吸引住了，然后就开始了约会。
　　几年后王咏梅还一直要取笑赵繁荣：“你们家弟兄两个到都喜欢找大眼睛女孩子，是不是在家看小眼睛看够了？”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赵繁荣的母亲长着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三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无一例外地遗传了小眼睛的基因，大概是补偿心理的作用，赵繁荣兄弟俩确实都娶了大眼睛的妻子。
　　赵繁荣的母亲看赵富强吃过晚饭送许美玉回家，夜里也不回家住，心里暗自在摇头：“唉，不知道这个在身边工作的儿子能不能真正把媳妇去回家！”当然这个心思王咏梅一干人是不会知道的，只有她的女儿赵晨晨清楚自己母亲的担忧。
　　正月初五，赵富强也没回家露面，赵晨晨和王咏梅、赵繁荣在平房那边忙着布置新房，很快在大床上方就拉起了几串五颜六色的小灯珠，赵晨晨对王咏梅说：“对了，姐姐，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妈还在新被褥里缝了几枚一块钱的硬币哩。”
　　王咏梅便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赵晨晨说：“也没什么特别含义，以前是放银元，现在没有银元了，就放硬币，大概就是希望你们发财吉利吧。”
　　姑嫂二人边收拾边聊天，王咏梅多半是听众，赵晨晨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赵富强的女朋友许美玉，她告诉王咏梅：“许美玉和我们家老二同年，还比老二略大几个月，她是本科毕业，也是汉歌市区的。家里有三个姐姐！老小是个男孩。”
　　王咏梅说：“那赵富强学历不及许美玉，他没有压力？”
　　赵晨晨掩饰不住自己对许美玉的鄙夷道：“压力？我们老二当然不会！”
　　
　王咏梅正待要问原因，赵晨晨就补充道：“你没注意许美玉个子好矮？”
　　王咏梅确实没注意到许美玉的身高问题，她觉得许美玉长得还是比较清秀的，再说她也不想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妄下评语，就应了赵晨晨一句：“她看上去还可以啊。”
　　赵晨晨却对王咏梅的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很不满意：“还可以？你没看她皮肤好黑！”
　　王咏梅是在晚间看到许美玉的，灯光下当然看不准肤色到底有多黑还是有多白，她想把自己在灯光下没看准说出来，还没等王咏梅张嘴，赵晨晨就叹了口气：“唉，老二自己的皮肤本来就黑，再找个黑皮肤的结婚，将来肯定生的孩子也不白。”
　　王咏梅已经看出赵晨晨对许美玉的极大不满了，她想着自己不过是跟赵繁荣回家办婚礼的，以后又不在汉歌市常住，黑白高矮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万一自己跟着赵晨晨说了许美玉什么不好的，叫许美玉知道了，惹许美玉和赵富强不开心，实在是犯不着。如果赵富强将来真的跟许美玉结了婚，那不是要影响妯娌关系了嘛？
　　想到这些，王咏梅便没有附和赵晨晨对许美玉的评价，当赵晨晨继续对王咏梅说许美玉时，王咏梅就不大吭气了，她决定只做收音机：“姐姐，你知道许美玉为什么不嫌我们老二学历低，愿意和老二处对象？就是因为她家里条件不好，那么多姐姐，下面又有一个只有高中毕业的弟弟，再加上她个子矮，不降低点条件的话，谁愿意找她？”
　　王咏梅听了这话心里倒有点为许美玉担心起来：许美玉和赵富强八字还没一撇，就被赵晨晨这么看低，真要是结了婚进了门，那还不是。。。？她非常不赞成赵晨晨这么刻薄地评价许美玉，以前王咏梅还觉得赵晨晨很单纯，可是今天的闲聊倒叫王咏梅很是对赵晨晨刮目相看了：这个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小姑子竟然这么看许美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这个新嫂嫂的？
　　很快赵晨晨就给出了她自己对王咏梅的评价：“姐姐，你皮肤白，个子也高，我外婆最喜欢你了。你和我哥肯定能生一个白皮肤的孩子。许美玉的矮个子要是遗传下去不是害苦了我们老二？”她话题很快又转到了许美玉的个子上，王咏梅对这个话题很没兴趣，不过现在她终于知道赵晨晨不反感自己，心里也就知足了。
　　下午赵繁荣带王咏梅到舅舅家里去看望依旧卧床的外婆，王咏梅坐在床沿边给外婆剥花生，外婆拉住了她的手道：“外婆真高兴！你很快就会给我们家添第四代啦。赵富强的女朋友你见到没？个子太矮！骨盆窄怀的孩子大不了！”
　　王咏梅一听外婆也不喜欢许美玉，不禁同情起许美玉的未来处境了，她跟外婆扯了一个别的话题，好把许美玉的话题换掉——在自己结婚的前夜，她不想听到不开心的事儿，也不想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况且她从那天倒水和拿果丹皮的事儿也看得出赵富强是喜欢许美玉的，在王咏梅的爱情观里，只要当事的男女双方相爱，他们就有权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其他人的看法都是可以忽略的，多年以后，王咏梅才明白其实结婚远远不是两个人共同生活共同奋斗这么简单。
　　
　27
　　
　　冬天的太阳下山特别早，天很快就黑了，小区里调皮的小孩还在断断续续地放着鞭炮，邻居们喝酒划拳的声音夹杂着酒气不时地传到赵繁荣的家里，赵繁荣家沉浸在要办大喜事的欢快气氛里。
　　快要吃晚饭时，赵富强带着许美玉回到家里，他坐在沙发上，赵晨晨看见了就大声说赵富强：“老二，你能不能帮我们干点活？一回来就知道坐沙发！我们都快累死了！”
　　赵富强只顾着调电视频道，他好像没听见赵晨晨的吆喝，压根儿就不答话，靠着沙发背的许美玉起身到厨房帮着端菜碗上桌，赵富强也不吭声，只有在他最喜欢的球星上场的时候才兴奋地喊了几句。
　　开饭了，赵富强和许美玉坐在一块儿，赵繁荣和王咏梅坐得靠在一起，赵晨晨对着里间卧室喊道：“妈，你来吃晚饭吧。”
　　不一会儿，赵繁荣的母亲从里间卧室走了出来，她掸了掸手说：“咳！枣子、桂圆、花生都装好了，这枣子还有点粘手哩，一会儿也运到平房去。”
　　赵晨晨道：“妈，赶快吃吧。看把你给累的！”
　　赵繁荣的母亲自己盛了一碗饭坐下来，正在夹菜的时候，许美玉说：“哎呀，这香螺咋能这么炒呢？本来的香味都被大蒜叶子的味道给盖没啦。”
　　赵繁荣的母亲有点儿不高兴，这香螺是她抽空炒出来的，这会儿被许美玉批评，心里就有点委屈：我这么忙，你们不帮忙也就罢了，到饭点回来吃现成的还说三道四！不过碍于许美玉才跟赵富强相处了没几个月，赵富强看上去又很维护许美玉的样子，只得压住了满心的不高兴，说道：“那下次就不搁大蒜叶子炒。”
　　王咏梅看出赵繁荣的母亲脸色已经是很不好看了，只得闷着头吃饭，她其实早就觉得这道菜搭配有点不妥，但是她没说出来。这么多年来她在赵繁荣家也吃过很多次饭了，大部分都是不合她胃口的，不过她从来没有像许美玉这么直率地指出来过，她会选自己还算能接受的菜把饭糊弄下去。通常每顿饭赵繁荣家都会做个蛋汤，这就成了王咏梅吃得最多的一种菜，以至于后来赵繁荣的母亲都以为王咏梅是个不吃肉只爱吃蛋汤的人，王咏梅听了也只是笑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再说，她和赵繁荣到底不是一个城市的，相隔了将近1000公里的路程，口味、饮食习惯肯定是有不少差别的，要是自己动辄就评点赵繁荣家的菜，倒是显得自己太挑剔了。王咏梅觉得对于自己不喜欢的菜，自己又不是永远住在赵繁荣家，她能忍。
　　
　　有几次王咏梅私下里也跟赵繁荣说起过吃不惯他家的饭菜，赵繁荣倒是按照自己在临江市吃到的菜的味道在汉歌市的家里做过几次菜，可是赵繁荣的母亲和赵富强吃了几口就把赵繁荣特意从外地引进的厨艺给否定了：“这是人吃的嘛？这么清淡！荤菜素菜都是只放点盐，一点儿味道都没有！”赵繁荣大受打击，他又不好意思说这些菜是自己专门为照顾王咏梅的胃口做的，只得背后对王咏梅说：“唉，你就委屈一点吧，我们也是吃这些长大的，你要是不吃，径自自己下厨做，没准我爸妈还不高兴，说我们嫌弃他们。”王咏梅一想也是，便在赵繁荣家将就着吃每一顿饭。
　　倒是赵繁荣的父亲看王咏梅每顿饭都只吃一点点菜，便劝王咏梅：“你们女孩子就喜欢减肥，你不要怕发胖，身体好最重要。”
　　赵繁荣的母亲说：“嗯，我看王咏梅倒爱吃素，她一点肉都不吃。”
　　王咏梅就把这话悄悄地跟赵繁荣说：“你妈以为我是吃素的呢，我是没办法才只好吃清炒蔬菜和蛋汤的，那个肉骨头汤上面一层浮着的都是油，我喝不下去，有一次你爸做的红烧鸡块上面还有一根没拔干净的鸡毛呢。”
　　王咏梅把饭菜口味的差别归因于地域的原因，“许美玉也是汉歌市市区的，也许她对赵繁荣家的饭菜有发言权吧？”王咏梅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把一碗饭吃完了，当然，这顿饭又是王咏梅靠着西红柿蛋汤糊弄下去的。她把碗筷拿到厨房里洗干净了，就进了里间卧室。
　　里间卧室的床上放了几只口袋，正是刚才赵繁荣的母亲装进去的，王咏梅正在猜她们干嘛要搞这么多花生、桂圆的时候，赵晨晨进来了，她一进卧室就对王咏梅说道：“你看看，老二的女朋友好厉害，啥也不干，来吃现成的不说，还嫌弃咱妈的菜炒得不好吃！不好吃就别吃嘛。”
　　这时候卧室里只有王咏梅在听着赵晨晨指责许美玉，她只得应付道：“算了，咱们不去想许美玉的事儿啦，帮我想想，还有什么要带到平房去的？”
　　赵晨晨又嘟哝了几句许美玉的不是，情绪才平复了些。姑嫂两个又商量着明天正日子该有哪些注意事项。
　　王咏梅担心地说：“听说汉歌这边闹洞房很厉害，新娘子会被搞得很难堪，客人会到我们的新房里闹不？”
　　赵晨晨说：“那些客人都是我爸妈的老朋友，他们都说了，跟你们不熟悉，不打算来闹洞房了，再说，长辈闹晚辈的洞房也没什么意思。我哥的老同学相处得好的基本都在外地发展，他们来不了，你就不要担心啦。”
　　王咏梅这下才吁了一口气，害怕婚礼上被客人捉弄的心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正月初六，在新人化妆、接新娘子等等必须经过的仪式之后，婚礼终于正式开始了，赵繁荣家一共宴请10桌客人，都是平时和赵繁荣的父母往来比较多的，喜宴的地点是在汉歌市的地标式建筑“汉歌饭店”。外面看这家饭店很是辉煌气派，等到饭菜上桌后，王咏梅利用给客人们敬酒的间隙瞄了几眼，上的也都是像红烧鸭子、红烧蹄髈、糖醋鱼这类的家常婚宴用菜，她在主桌上还抽空子吃了几筷子，味道还可以。王咏梅很想坐下来吃上几块荤菜，毕竟到赵繁荣家里后就没吃过荤菜，可是10桌客人挨个地敬酒敬过去，实在太忙，竟然没捞着吃几块，忙碌而紧张的王咏梅肚子就有点饿了，可是还得一个个地敬酒，好在客人们多半是长辈，没有为难新娘子，王咏梅也就顺利地完成了敬酒、点烟这些常规性的任务。
　　赵繁荣和王咏梅的婚礼办得喜庆而轻松，王咏梅怕被捉弄的担心完全烟消云散。
　　
　　
　　28
　　
　　婚礼终于结束了，客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酒店，紧张忙碌了大半天的赵繁荣和王咏梅也该回新房休息了。等到他俩走到饭店正门口时，王咏梅才想起来，接她到饭店的小轿车不见了，王咏梅就跟赵繁荣说：“哎呀，那我们怎么回新房？”
　　赵繁荣说：“打个出租车吧？”
　　王咏梅跺了跺脚急道：“可是我这个样子站在马路边打车合适嘛？你们家原来请的那个小车司机呢？”
　　赵繁荣说：“咳，人家早回去了。”
　　王咏梅说：“哪有接新娘子出来，不送新娘子回新房的？你爸妈是不是忙得把我们俩给忘掉了？”
　其实赵繁荣这时候比谁都明白，谁也没有忘记他们俩，王咏梅的这些疑问根本都是废话，因为小车司机早就走了，而且这样的安排就是赵繁荣决定的。原来赵繁荣为了减少父母的人情麻烦，在小车司机把王咏梅和他接到饭店后，就独自一人做主叫他父母把红包给司机，司机不用负责把新郎新娘再接回新房了。这会儿王咏梅还在想着司机会来送自己回新房，赵繁荣自然不会傻到说出真实的细节安排，只见他叹了口气，也很无辜地说道：“大概小车司机喝多了，把咱们给忘了？天这么冷，你又没穿大衣，要不咱们别等了，先打个车回家算了。”
　　王咏梅再回头看看饭店里，参加婚宴的客人们早就走光了，连赵繁荣的父母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毕竟是正月初六的严寒天气，王咏梅只穿了一套玫红色薄呢套裙，出了酒店后特别冷，马路边已经有不少行人在回头好奇地看这个新娘子，她只得听从赵繁荣的建议，匆匆地打了一辆出租车回新房。新房在赵繁荣母亲工作的小学里，车子开到小学门口就进不去了，原来看校门的工友回老家过年，把正门给锁掉了，小车压根儿就不可能开进小学把这对新人送到新房门口，王咏梅只得无奈地下车和赵繁荣一起走了大约200米的路程进了小学里的新房，进屋时王咏梅和赵繁荣的脸早已被寒风吹得僵僵的了。
　　进屋暖了一会儿，王咏梅刚刚摘下新娘头饰，赵繁荣的舅舅就来了。他拿出800元钱给了赵繁荣，并且吩咐道：“这钱你拿去给新娘子买只婚戒去吧。”
　　赵繁荣推辞道：“舅舅，你不是已经给过我们钱了嘛？”
　　赵繁荣的舅舅压低了嗓门似乎轻描淡写地说：“咳，婚礼上不少客人都说新娘子人倒是长得不错，就是素净了些，连个结婚戒指都没有，人家在笑咱们哩。你赶快去买一个吧。”
　　赵繁荣看舅舅这么认真，只得接过舅舅的钱收起来。

睿儿好宝宝

　赵繁荣的父亲说：“咳，这年头吃饭不能想太多，要认真想，什么农药啦、毒素啦，都没法吃饱肚子喽！”
　　赵繁荣的母亲接过话茬：“过日子不能太讲究，这大饭店里的菜不吃多可惜，这要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人饿得连猪毛都要吃。”
　　那边在七嘴八舌讨论农药、毒素，这边还是新娘子的王咏梅心里难过的可就不是什么农药、味精了，她只知道自己心头的怨恨又长了不少，在新婚的第二天，公公婆婆为了节约，也为了少干点家务活，就把婚宴上众多客人吃剩的饭菜打包回来吃，她心里的委屈顿时都转化为了浓浓的怨恨，可是自己刚结婚，要是和赵繁荣的家人们为了剩饭菜的事儿直接就撕破了脸，传出去多难听！为了吃而吵架，多丢身份哪！在自己新婚的大喜日子里就吵架，是件多不吉利的事情！她只得忍下去，像从前一样把委屈和怨恨深深埋在心里。
　　王咏梅给大家盛好饭，胡乱吃了几口，说了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就离开饭桌进了房间。捂上被子，刚才饭桌那只缺了翅膀的鸭子还在眼前晃，还有几样菜混合在一个盘子里，刚才连到底是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这会儿却泛出了很不愉快的味道，王咏梅觉得自己刚才吃下的就是昨天参加婚宴那些客人的口水，五味混杂的剩饭菜合成的怪味道刺激得王咏梅直想吐。
　　没多久赵繁荣也进了房间。他一看王咏梅正用被子捂着头，心里一沉，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啦？没吃饱？”
　　王咏梅掀开被子瞪着赵繁荣说：“那样的饭菜叫人怎么吃得饱？你吃饱了没？”
　　赵繁荣当然也没吃饱，他也没想到母亲和妹妹居然还能把本来就所剩不多的饭菜打包回家继续吃，他也很不开心。昨天婚礼后因为自己小农、舍不得再续请小车司机送新娘子回新房，自己和新娘子都被寒风吹得不轻，已经被王咏梅狠狠数落了一通，他也已经有点后悔薄待这场婚礼了和王咏梅了。就小车这件事儿他还没敢告诉父母听，今天又叫新娘子吃剩饭菜，他更觉得自己理亏，只得听由王咏梅继续数落：“你们家到底是娶媳妇还是认领一只狗？”
　　“你们家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好欺负，才这么不尊重人？”
　　“我一辈子才结这一次婚，凭什么倒要受你们这么忽视和冷淡？我结婚难道不是你结婚？！”
　　。。。。。。。
　　
30
　　
　　赵繁荣任由王咏梅数落，他自己也是一肚子苦水：父母辛苦地培养自己，本来本科毕业早该自食其力了，可是自己身为长子，却选择了读研究生，还时不时要跟父母要点生活费，那个年代是没有勤工俭学的，好容易熬到研究生毕业了，自己的收入还不算低，总想着早点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可是这么快就结了婚，父母也没薄待自己，一次性拿了10000元给他日后分到房子时置办家具用，婚礼的费用都是父母花的，自己一分钱都没出，临了父母还拿出钱给自己和王咏梅买新衣服。他看到父母日渐老去的身影和不断添出的白发哪里还忍心再跟老人要钱买结婚金戒指，他已经羞于再花父母的钱了，所以他才在没有征得王咏梅同意的情况下只是单程雇请了小车司机，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叫父母破费了。父母老了，累了，也该休息休息，自己将就点，跟着他们吃点剩饭菜能算什么苦呢？他恨不得自己早点过上富裕的生活，再把父母接到自己身边，也让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享享福。虽然眼下还没这个能力，但是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减轻父母的生活压力和负担。
　　当然，赵繁荣也能理解王咏梅的苦衷，毕竟王咏梅自从和他谈恋爱以来，自己没有很多经济来源供他们俩尽情地花前月下，连电影都没看几场，每次他邀请王咏梅看电影或者泡冷饮店的时候，王咏梅都主动说太贵而回绝了，她常常说只要两个人能够经常在一起不分开，哪怕是很简单地逛逛马路、散散步，也很知足了。赵繁荣正是知道王咏梅不会跟自己计较经济问题，才主张简单地操办婚礼的，他知道王咏梅不会太在意这些繁琐的民间礼仪，可是没想到在吃饭这个问题上，自己的父母做得有点过分节约了，毕竟他和王咏梅是新婚，再说忙几样新鲜简单的菜也不是太费经济的事情，他有点怨自己的父母小事太糊涂。
　　正在王咏梅倾倒苦水的时候，赵繁荣的母亲进来了：“咏梅呀，让你受委屈啦，繁荣身体不大好，不大能受气的，你和他结婚了，可要好好帮他保养身体呀。”
　　王咏梅正要接话，赵繁荣倒是反应出奇的快，他把母亲推出房间，说：“咳，妈，这儿没你的事儿。”说完就进屋把卧室的门锁上了，他已经做好了一个人承受王咏梅指责的准备，他觉得为了日渐老去的父母双亲，自己受点气也是值得的。
　　赵繁荣的母亲暗地里给王咏梅加了压力后，回到客厅动员大家多吃点，赵富强说：“唉，我倒是想多吃点，可是，妈，你看，怎么吃嘛？”
许美玉说：“就是啊，饭店里打包也真是，把每样菜都分开的话兴许还能吃，这么大呼隆混在一块儿，早串味儿啦。”
　　赵晨晨暗地里使劲儿瞪了赵富强一眼，见赵繁荣没注意到，就夹了一大筷子菜道：“这可是大饭店做的，我觉得挺好吃的。”
　　赵富强说：“好吃你就多吃点吧。我可是吃饱喽。”
　　赵繁荣的父亲说：“你们别看不上这些菜，换上以前，你们怕是要抢着吃哩。”
　　赵富强站起身来说：“反正我是不吃了。”
　　赵繁荣的母亲说道：“这顿不吃，下顿还是你们吃。”
　　许美玉看赵富强起身了，便也站起来说：“我也吃饱了。”说完便拿眼睛瞅瞅赵富强。
　　赵富强一听他母亲说下顿还要接着吃剩菜，立马取下挂衣架上许美玉的那件大衣说：“嘿嘿，要吃你们吃吧，我晚上就不奉陪啦。”说完便挽着许美玉出了门。
　　赵晨晨大声对着门外叫道：“我们会给你留一份的！”
　　赵繁荣的母亲对赵晨晨说：“别管老二，他最多是到许美玉家混饭吃。”
　　 赵晨晨扁扁嘴：“哼，许美玉家又不是只生了她一个！她父母和弟弟会一直乐意给老二混饭？”
　　这一天的晚饭王咏梅没吃，天一黑，她就等着开晚饭，好在赵繁荣吃完后早点回平房那边的新房去，赵繁荣也胡乱扒了几口就把晚饭应付过去了，看王咏梅不出来吃晚饭，也没敢再叫她出来吃，他可不想再打开王咏梅指责自己和父母小农抠门儿的话匣子。
　　两个人回到新房后，赵繁荣才弱弱地问王咏梅：“你饿不饿？”
　　王咏梅没好气地说：“饿又怎么样？我要是出去吃，你妈又不知道要说我什么了。反正明天就回门了，我回到自己家好好补补。”
　　赵繁荣看得出王咏梅是一肚子的不高兴和委屈，他更加不敢在这个敏感的时间里再惹恼王咏梅，只得讪讪地笑着说：“那就回去补吧，还是你爸做的菜好吃，我也喜欢吃。”
　　王咏梅知道赵繁荣是在借着奉承老丈人来讨好自己，加上她一整天都是饿着肚子，也没力气再控诉赵繁荣家的不是了，就闷闷地脱了衣服睡了。赵繁荣进了被窝把她搂得紧紧的，王咏梅的气也就渐渐地小了不少。
　　

　次日一大早，赵繁荣没等自己的父母再到新房这边来叫早，就和王咏梅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行李，一口气都带到父母住的楼房那边，对父母说：“我和王咏梅今天回门，吃完早饭就出发。”
　　赵繁荣的母亲虽然很不愿意儿子在新婚第三天就离开自己，但是她也知道不可能永远把儿子儿媳一直留在身边，不让他们回门总不合适，这会儿赵繁荣很坚决地要出发，她只得应道：“好吧，待会儿让老二送送你们。”
　　王咏梅赶忙道：“不必啦，我们自己走。”
　　赵繁荣也竭力地推辞家人送行，正说话间，赵富强披着大衣进了家门，赵晨晨尖叫起来：“哎呀，咱们家大干部回来啦，你去送送哥哥吧，你看你啥事儿都不做，就知道晃荡。”
　　赵富强白了赵晨晨一眼道：“丫头片子，没看见我正忙着哩？就知道瞎起哄！”
　　赵繁荣的父亲道：“你看你哥行李不少，还是帮忙送一下好。”
　　赵富强说：“这倒没问题，待会儿许美玉一来，我们就去送哥。她昨天到她姐家里去拿衣服，就住她姐家了，待会儿她来这儿会合后我们顺路一起往东，打一辆车正好。”
　　王咏梅低头一看手表，才7点半多一点点，就回卧室去边看书边等许美玉。
　　不一会赵晨晨也跟着进了卧室，她对王咏梅说道：“姐姐，许美玉可比你架子大多了。成天地吆喝老二干东干西的，把咱们家的一号大懒人改造得都快成上海男人啦。”
　　王咏梅心下正佩服许美玉的能力呢，便回赵晨晨道：“嗯，她真挺能干的。”
　　赵晨晨道：“她这么能干，我们家老二可就苦喽。上次她还跟老二抱怨咱妈给的见面礼钱太少呢。”
　　王咏梅有意无意地问了句：“太少？”
　　赵晨晨说：“哼，她那么瘦小，我们家就没看上！老二硬要喜欢她，咱妈也只得由着老二，这不，给了300块见面礼，也给了一根金项链呢，不过你那根是老金子打的，她那根是新买的。真不明白老二到底喜欢这个许美玉哪一点！”
　　王咏梅情知今后还要和许美玉相处，怕自己说了许美玉什么不好的话之后，万一被赵晨晨传给了许美玉，自己倒被动，便“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书，也就在这时候，许美玉来了，她喝了几口蜜枣粥就和赵富强帮王咏梅们分拿了行李一起出了门，往车站方向去了。

冰中水晶

太长了

瑞宝妈

我来接着帮你贴。

赵繁荣更是惊讶，王咏梅的父亲推过自行车道：“上车吧，我来带你。咏梅在家等你呢。”
　　赵繁荣哪里肯答应让老丈人骑车载自己，这时他恨不得即刻就能见到王咏梅！他抢过自行车龙头道：“爸，我来吧！”便不由分说地蹬起了车，王咏梅的父亲知道拗不过赵繁荣，
　　他当然知道女婿这会儿最想见的人是谁了，这会儿再客气反而会耽搁时间，于是便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一路上赵繁荣飞快地蹬着轮子，很快就到了王咏梅家。王咏梅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逗她姐姐的小孩小熊看漫画，赵繁荣看王咏梅并无异样，心就放下了不少。他抱起小熊迫不及待地问王咏梅：“怎么这么快就怀孕啦？身体难受吗？”
　　王咏梅笑着说：“刚刚才一个月呢，还没感觉。”
　　赵繁荣很内疚地说：“我不在你身边，没法照顾你，真对不起。”
　　王咏梅道：“你在我身边也没法替代我呀。你说，你是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赵繁荣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女儿了。”
　　王咏梅道：“哼，唬我吧你！”
　　赵繁荣一脸真诚地说：“我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在梦想能生个可爱的女儿了。女孩子好，像猫一样温顺可爱。”
　　王咏梅不悦地说：“嗯，温顺可爱，温顺还可欺吧？”
　　赵繁荣说：“你这是扯到哪儿了嘛！”
　　王咏梅：“好，我扯，反正我不想生女儿，省得将来长大了又要受人家欺负。”
　　赵繁荣听出王咏梅说话不太对味儿，就打了个哈哈：“男孩女孩都好，反正只能生一个。”
　　正聊着，小熊尿裤子了，赵繁荣便把小熊放倒在沙发上，把小家伙的湿裤子换掉，王咏梅看到赵繁荣动作还不算生硬，禁不住笑了：“还没做爸爸呢，倒是做得蛮熟练哦！”
　　赵繁荣调侃道：“从今天、从现在练起，我要熟练掌握换尿布技术，今后这些活儿我都包啦。”

瑞宝妈

王咏梅幽幽地道：“你又不在这里，我暂时也去不了明城，怎么包啊？”
　　赵繁荣说：“也是啊，要不让我妈来照顾你？”
　　王咏梅一听更不愿意了，她立即拒绝道：“别！我在家好好的，据说女人生了孩子后坐月子很重要的，你妈来照顾我，我要是不开心，落下啥病就讨厌了。再说，你妈那么年轻，她离退休还早着呢！”
　　赵繁荣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个勤快人，而且又不擅长家务，真要是到临江市来照顾王咏梅，王咏梅本来就已经对他母亲积累了一肚子怨言，他又不在临江，连个中间调停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万一闹出不愉快来，他就是坐飞机也来不及过来劝解。
　　“咱们的宝宝是什么时候出生？”
　　王咏梅道：“笨蛋，就知道忙笔杆子，连预产期都不会算！大概是96年1月初吧。”
　　赵繁荣道：“那要不叫我妈寒假过来帮忙照顾你？”
　　王咏梅更急了，她觉得赵繁荣简直是在给她添堵：“不是说了不要她来嘛，她来的话，到底谁照顾谁呀？那么懒，什么都不想做，就知道打牌！”
　　赵繁荣听王咏梅这么直截了当地指责自己的母亲懒惰，也不高兴了：“你不要她来，不来就是了，有那么严重嘛？”
　　王咏梅嘟着嘴道：“反正我不想再受罪了，不要你妈来对她也好，她又不待见我，来照顾我不别扭得慌？”
　　赵繁荣也就不再提要他母亲来帮忙的事儿。不过婚礼吃过亏之后的王咏梅不再像以前那样以为有了爱情就有了一切了，她也不再简单地以为有事不计较就可以省事儿了，有的事情即使她不计较，也只是给别人省事儿，到头来还是她自己落个满心满肺的不开心，别人也未必就领她的情。现在的王咏梅不想再让赵繁荣的父母做啥事也不用管的现成甩手公婆，因为她终于知道，过去自己的单纯和不计较换来的只有被轻视和漠视，她决定要让赵繁荣的父母付出点什么，这次怀孕生孩子千万都不能要他们出力，省得到时候她力气倒没省着，还要被赵繁荣父母说道，如果自己再一次糊涂，等待她的将是一个充满烦恼和不愉快的产假。让他们出钱倒是个不坏的安排，再说赵繁荣的母亲本来就不爱干活，让他们出点钱做个现成奶奶不是好？
　　想到这里，王咏梅对赵繁荣道：“跟你说啊，我这是在娘家怀孕生孩子，我们家可没招女婿，孩子是随你们赵家的姓，我这算不算是借我娘家的地方生孩子？而且我在娘家怀孕坐月子，肯定是我父母家人照顾我，你们家也该有所表示吧？总不能白做爷爷奶奶吧？”
　　王咏梅的这番说辞大大出乎赵繁荣的意料，他压根儿没想到王咏梅会说得出这么世俗的话来，大学时代的王咏梅和他一样都是自命清高、愤世嫉俗的激进学生。婚后才没多久，王咏梅身上那种清雅、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就已经在慢慢地褪去，赵繁荣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担心会失去曾经使他深深着迷的以前的那个王咏梅。但赵繁荣也知道王咏梅说的都是大实话，而且他也确实没法反驳王咏梅，沉吟了半晌，直到王咏梅推他，赵繁荣这才允诺道：“那我跟我妈商量商量。”

瑞宝妈

王咏梅看赵繁荣有了让步和顺着她的意思，也就不再跟赵繁荣纠缠这件事情了。
　　小夫妻俩正哄小熊的时候，王咏梅的母亲进来招呼他们吃饭。两人到了饭桌边，赵繁荣看到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蔬，就用筷子给王咏梅夹了两块鲫鱼背上的肉：“你最喜欢吃的，多吃点。”
　　王咏梅也给赵繁荣夹了蚝油炒紫角叶：“你这个爱吃荤的家伙，多吃点绿叶蔬菜！”
　　王咏梅的父母看着两人这么恩爱，真为女儿找了这么好的终身伴侣而高兴。
　　五一节的三天给了赵繁荣和王咏梅全新的人生体验，他们从书店买了不少科学育儿的书籍，怕王咏梅看书多了太累，赵繁荣就在一些关键章节上用红笔划了线，他关照王咏梅：“这些重要内容你多看看咯。”
　　看赵繁荣这么细心，王咏梅心里当然是很舒坦的，她腻着赵繁荣道：“嗯，要是能够每天吃到你给我煮的鱼汤多好啊！”
　　赵繁荣眼睛不禁有点湿了，他心里何尝不想每天陪着王咏梅，一起度过这段特别的时光！
　　临离开临江市时，赵繁荣恋恋不舍地对王咏梅道：“我这次回学校要到暑假才能来看你，你在家多保重。如果上班实在太累，就请个病假吧，生宝宝是最大的事情啦。”
　　王咏梅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看着是要保护我，还不是为了你那宝贝？！”话虽这么说着，王咏梅的心里其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赵繁荣的关爱和不舍之，这时候的她也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来表达自己不愿意赵繁荣离开自己的心情了。
　　赵繁荣回到明城后不久就给王咏梅写信说他母亲答应了给他们1000元钱，直接寄到王咏梅家里，还说，如果孩子出生后不久的寒假里他母亲有空，就来临江市给王咏梅坐月子。
　　王咏梅连忙回信说：“你妈那么忙，还是别来了吧，寒假里不是有你这个大劳力了嘛。”
　　此后的信件里，赵繁荣没有再谈及自己母亲是否来临江市给王咏梅坐月子的问题，他只是一个劲地问王咏梅感觉怎么样，王咏梅一开始还仔细描述自己怀孕的感受，渐渐地，有了反应后就没有精力再细细描述了。
　　她每天不仅讨厌闻到油的味道，还讨厌闻到米饭甚至米粥的味道，每次吃完饭就会趴在水池边吐，有时候连胃酸都吐出来了，喉咙里还是觉得恶心得慌；要么就是拼命地刷牙，多的时候一天要刷六次牙齿，搞得她那可爱的小侄子小熊总是牵着她的衣服问：“姨，你怎么啦？生大病了吗？会死吗？”

瑞宝妈

　王咏梅的体重也很快从原来的105斤掉到了95斤，脸色蜡黄蜡黄的，真的像生了大病一样。等到她因为厌食虚弱得在讲台上已经站不动的时候，真是幸运，暑假开始了，而赵繁荣也放了暑假从明城市赶回来了。
　　看到王咏梅大变了样子，而且因为是有了宝宝才这样的，赵繁荣心疼得什么似的，到临江的第二天，他老早就起了床，王咏梅的母亲看他这么早起床，很是奇怪：“孩子，你起这么早干嘛？昨天坐了半天车，今天该好好休息休息呀。”
　　赵繁荣说：“妈，我想赶早去菜场买点王咏梅爱吃的菜。”
　　王咏梅的母亲笑道：“哎呀，她现在口味变得捉摸不定呢，刚说着想吃什么，等到买回来做好了，她又不想吃了，有时候连看见了都要吐哩。真是遭罪呀。”
　　赵繁荣着急地问道：“那怎么办呢？”
　　王咏梅的母亲道：“只能熬啦，也许5个月后反应要小点吧。真难为她啦。”
　　这时候王咏梅也醒了，她因为孕期反应太大，营养不良，小腹还是平坦坦的，没有起色。听到母亲在跟赵繁荣说话，她知道赵繁荣是在为自己担心，就在房间里叫道：“唉，我没关系呀，只要不吃东西，我就不会吐的。你们不要白忙啦。”
　　王咏梅的母亲道：“那哪行！要不给你去买点野生小鲫鱼熬汤喝？”
　　王咏梅说：“我不想喝鱼汤，腥气味儿太浓，要不，来点豆浆吧？”
　　赵繁荣一听王咏梅想吃豆浆，抬腿就去了豆浆店，等他兴冲冲端着豆浆锅回来，倒了一碗给王咏梅，王咏梅刚端到嘴边就开始反胃：“哎呀，这豆浆怎么有股子铁腥味儿啊？”
　　王咏梅的母亲接过来喝了一口道：“没有啊，挺好喝啊。”
　　王咏梅皱着眉头道：“赶快拿远点儿，太难闻啦。”
　　赵繁荣立马把豆浆锅拿到厨房里去了。他听到王咏梅在跟母亲说想喝石磨磨出来的豆浆，王咏梅的母亲道：“好，我们这就给你磨。”
　　赵繁荣急道：“哪里有石磨？我这就来磨。”
　　王咏梅的母亲道：“石磨家里倒是有现成的，可这豆浆也不是有豆子就能磨出来的，得提前先把豆子泡开，才能出豆浆啊。最快也得明天了呀。”
　　王咏梅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没关系，我就想喝石磨磨的豆浆。我可以等的。”
　　王咏梅的母亲道：“孩子，你这样下去总不成，就算你能撑得住，可是肚子里的小宝宝得有营养呀，你看跟你前后差不多时间怀孕的人家肚子都有点看得出了，你还这么平，还是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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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咏梅道：“唉！这时间怎么这么难熬啊？十月怀胎，我这才过了几个月呀？现在才是夏天，我得到冬天才能解放啊！太漫长了呀。”
　　赵繁荣看王咏梅的母亲在陪着女儿聊天，就拎着个篮子去了菜场，他一下子买了5斤黄豆，回到家就泡了一大把，王咏梅的母亲进厨房看见他一下子泡了这么多，忍不住笑着说道：“繁荣，你豆子泡得太多，快赶得上开个小豆腐坊的啦。”
　　赵繁荣道：“咏梅想吃，我就多磨点，让她整天都能喝到。”
　　王咏梅的母亲道：“豆浆只是一方面，她现在这么厌食，你还是要劝劝她，去医院看看，挂点营养水，宝宝需要营养啊。”
　　第二天，赵繁荣4点半就起床给王咏梅磨豆浆，小小的石磨一次只能喂进去两小勺豆子，赵繁荣动作又不熟练，在王咏梅父亲的指导和协助下一直忙到7点半，才熬出了熟豆浆，确实如王咏梅的母亲预料的，赵繁荣泡的豆子太多了点，烧出来的豆浆把家里的大锅小锅都装满了，一锅锅、一盆盆豆浆齐刷刷地摆放在厨房里的桌上，王咏梅起床后看到这么多豆浆，知道赵繁荣为了她忙乎了好久，心里的感动自是无法言说，端起碗就喝，很快喝掉了三盆，王咏梅的母亲高兴地说：“这下好了，能喝得下，宝宝就能长膘。”
　　赵繁荣趁着王咏梅精神头还不错，就劝她去医院做围产期检查：“求求你了，为了咱们的小宝宝，你就牺牲一下吧。”王咏梅道：“好吧，你用车载我。”
　　一到医院，医生检查了王咏梅的各项指标后，就对王咏梅说：“你的腹围和孕期不一致，远没达标，营养不良，建议挂点营养液。”
　　王咏梅听了医生这么说，也只得乖乖地由赵繁荣陪着每天到医院挂营养液，躺在输液床上，王咏梅对赵繁荣道：“唉，我长这么大还没挂过水呢，现在倒好，居然挂起营养水来了，赶明儿等宝宝出了世，哼，我要好好打他的小屁股！”
　　赵繁荣充满柔情地看着王咏梅，他觉得这时候的王咏梅真是又可怜又美丽，脸上散发着就要做母亲的女人特有的神采，这神采把赵繁荣看得不禁有点呆了。
　　幸好王咏梅家离医院步行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每天赵繁荣督促她挂水、散步，又起早磨豆浆给她喝，王咏梅心情舒畅，胃口也就渐渐地开了，能吃得下东西以后，营养上去了，肚子也就慢慢显了出来。赵繁荣看着自己的宝宝露出了形迹，照顾王咏梅的劲头就更足了。
　　整个暑假，赵繁荣完全不像一个读了18年书的样子，更像是典型的家庭妇男，他每天磨豆浆、煮豆浆，然后洗衣服、择菜，陪王咏梅到城河边散步，给王咏梅朗读育儿须知，有时候还给王咏梅剪手指甲、脚趾甲，王咏梅笑着对赵繁荣说道：“哎呀，咱们宝宝的本事可真大呀，把他爸爸改造成了上海男人啦。”
　　赵繁荣就用劲捏捏王咏梅的鼻子道：“嘿，你真愿意我每天就这么陪着你啊？要不，你就一直给咱们生宝宝吧？咱们就做生宝宝专业户，生上一大群宝宝。”

瑞宝妈

　王咏梅一听可不乐意了：“生一大群宝宝？嗬，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啊，才这一个就去挂水，你找别人去生吧，生个大猩猩！”
　　两人相亲相爱、说说笑笑间，两个月的暑假过掉了，王咏梅的肚子已经像典型孕妇那样挺出了不少，她穿了件很宽松的孕妇裙，由赵繁荣陪着到中学办新学期报到手续，教务主任看王咏梅沉甸甸的样子，就给她减掉了一个班的语文课，而且按照照顾怀孕期女教师的规定，王咏梅的工作量还是按照满额计算。赵繁荣便请教务主任和语文组帮王咏梅分掉课时的那位男教师吃了早茶，算是表示感谢。
　　办完王咏梅的报到手续，赵繁荣也得启程回明城大学上班了，每次的分别都是不舍和无奈的交织，这次两个月的共同生活使得赵繁荣和王咏梅的感情就像蜜糖一样粘稠得化不开，回到学校的赵繁荣时常回忆起王咏梅躺在输液床上的那个至柔至美的镜头，他甚至还梦见了自己的宝宝——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正对着他笑。
　　9月份只有30天，赵繁荣很快又在国庆节的时候赶回了临江市。虽然才过了一个月，可是这时候的王咏梅已经是典型孕妇了，她上身穿着一件柠檬黄夹着淡蓝和粉色花的棉布衬衣，下身着一条相同花样的棉布睡裤，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晒太阳，小熊则拿着本《婴儿画报》靠着王咏梅，在听王咏梅读里面的小故事，还不时地问问这问问那的，看到这样的情景，赵繁荣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正靠在王咏梅的怀里听王咏梅讲故事，他又是多么盼望这样的幸福早一点降临到他生活中！可是这个时期的王咏梅却独自在承受着怀孕的各种难受和不便，赵繁荣的心里真想替她多分担掉一些，但是两地分居的困难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调动申请已经交上去了，听说前面还排了几名引进的博士，他们的家属也在等着学校的安排，看来王咏梅的调动问题还得再等一段时间，赵繁荣觉得自己真是对不住王咏梅，让她一人受着苦，实在是赵繁荣不情愿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方便带小熊四处兜风，王咏梅的父亲特意买了辆小型三轮车，还配置了软软的坐垫、小被子，放在三轮车里。赵繁荣读本科期间就学会了骑三轮车，他看这辆三轮车很是可爱，便带着王咏梅和小熊到城墙边兜风。两三岁的小熊正是最爱到处逛的年龄，只要能出王咏梅家的院子，到哪里都开心，可是王咏梅挺着个大肚子坐这种小三轮车，就很是不舒服，她只逛了一次，就主动宣布放弃坐车兜风的待遇，改为纯步行散步，赵繁荣自然是随着王咏梅的高兴，他看小熊喜欢粘着自己，就索性抱着小熊跟王咏梅散步。
　　这样安闲而宁静的共同生活时光，虽然短暂得只能用天来计算，可是在多年以后却常常浮现在赵繁荣、王咏梅的记忆里，勾起他们对恩爱生活的怀念，那段日子就好像是窨了好几道的茉莉花茶一样，香气经久不散，且令他们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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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的国庆节可不像现在这样，有个黄金周给大家旅游、探亲，那时候只有1天节日，加上刚实行不久的双休日，总共也才3天时间，赵繁荣和王咏梅的生活是聚少离多，婚礼办完王咏梅回到临江市以后这一年都没有和赵繁荣回汉歌市，特别是王咏梅怀孕后，看着王咏梅日渐不便的身子，赵繁荣想都没想过要回汉歌市，更不要说和王咏梅一起回汉歌市了。但是随着赵繁荣工作越来越进入状态，办公室也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勤奋而且文笔又好的年轻人。国庆节后，赵繁荣好多次想利用双休日赶回临江市看看王咏梅，都因为公务实在繁忙而没有遂愿，等到这对小夫妻再见面，宝宝已经出生，安详地躺在医院的小床里，等着跟新爸爸见面。
　　赵繁荣离开临江市的这三个月里，王咏梅的身子越来越笨重，按理她有两地分居的实际困难，怀孕后期又没有丈夫接送，学校教务主任已经主动跟她说可以提前休产假，不过她还是坚持每天上班，站在讲台上上课。她知道等宝宝出生后，产假的每一天对急需照料的宝宝来说真是弥足珍贵，她要把宝贵的时间省给宝宝用。每天她状态好的时候就挺着大肚子骑自行车上班，如果状态欠佳，感觉比较疲劳，就乘公交车上班。不用坐班的考勤制度帮了王咏梅的大忙，使她上班不至于太赶急，也不至于太辛苦。不过有一次她在骑自行车上班的途中，被一辆三轮车别住，挤到路牙边，她下车太急，连人带车摔倒，她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像个口袋一样晃荡了几下，回到家后，她把这个小事故跟父母轻描淡写地讲起来，父母和姐姐都吓得不轻，她母亲急道：“孩子，你就别上班啦，都怀孕好几个月了，再过不了多久都要生了，你这样叫我真是不放心！这万一。。。。唉！我们可没法向繁荣交待呀。”
　　王咏梅的父亲说：“你明天起就别上班啦，我明天就去你学校给你办请假手续。”
　　王咏梅的姐姐抱着小熊道：“是呀，小熊也说了，姨就不要上班啦，照顾宝宝最要紧。”
　　王咏梅却像没事人一样，她很执拗地对父母和姐姐道：“你们别担心啊，我工作还是要做的，以后不骑车，改乘公交就是了。”倔强的王咏梅最终都没有采纳家里人的建议，还是坚持着上班、上课。家里人看劝了也无用，只得随着王咏梅。每天估摸着王咏梅快下班的时候，王咏梅的母亲就到弄堂口去接她，在王咏梅母亲的心里，哪怕是能够早一分钟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女儿安全回家，她这做母亲和岳母的心也就能早一分钟放下来。她是王咏梅的母亲，也唯有母亲才最能感受到女儿两地分居所遭遇的实际生活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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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这时候的王咏梅是明智的，怀孕、坐月子的事儿都在娘家，虽然给父母添了麻烦，但是自己的心情还是愉快的
　　
　　但是婆媳之间不是都能分得这么清楚的，矛盾自然也就无法回避了
了12月中旬的时候，赵繁荣的母亲也把1000元钱寄到了王咏梅的家里，还附带寄了一个衣服包裹。王咏梅的姐夫替王咏梅去邮局把汇款和包裹一并都取了回来，包裹鼓鼓囊囊的，从外表实在看不出到底是寄的什么东西，王咏梅用剪刀拆开了缝纫线头，打开一看，原来赵繁荣的母亲寄来的是两套婴儿棉袄，两件婴儿绒布内衣，还有两件连身衣裤和一床婴儿小包被。再把衣服、被子展开，包裹里还夹着一封信，是赵晨晨以自己的口吻写的信，估计是赵繁荣的母亲口述了之后叫女儿代笔的：
　　姐姐，收到包裹的时候，你快生了吧？哥哥说你的预产期是1月初，真好。你多保重！
　　王咏梅看着信，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只是将那1000元钱交给母亲道：“妈，给您添麻烦啦，我在家里生孩子已经够连累你们了，这些钱是赵繁荣母亲寄给我的，就算是我在家坐月子的生活费吧。”
　　王咏梅的母亲哪里肯收！再三再四地拒绝之后，王咏梅急了，她对母亲道：“妈，您就用这些钱给我买滋补的食品吧，总不能永远让您掏钱。”
　　王咏梅的母亲当然不舍得看着王咏梅着急，她只得收下了那1000元钱。
　　吃晚饭的时候，王咏梅的母亲对王咏梅说道：“这时间还真是过得快，眼瞅着就要开始数九了，头九、二九都好过，到三九可就不好过了，你的预产期恰好是在三九里，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买一只像医院里用的那种炉子，既能取暖、烧开水，还能烘尿布，比开空调效果好。”
　　王咏梅喝了一口汤道：“行啊，一举三得，明天就去买吧。”
　　她想了想又道：“爸，这些跑腿的事儿都该是繁荣做的，给你们添麻烦啦。”
　　王咏梅的父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傻话了不是？麻烦啥？”
　　王咏梅的姐姐道：“就是啊，不见得把赵繁荣叫回来跑腿？那还要不要工作了？他要是整天围着你打转没前途你喜欢吗？”
　　王咏梅想想也是，便不再言语。
　　王咏梅的姐姐道：“你就要生了，尿布还没准备好吧？我有一个同事的哥哥在医用敷料厂做财务，那个厂里专门生产尿不湿的，很多要生孩子的人家都找关系去买尿布原坯，比用尿不湿透气，而且又俭省，都论斤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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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咏梅的母亲道：“红梅，你还问她干嘛，直接替她买了就是。她肚大腰圆的，哪里还能再去买大包大包的尿布！”
　　王红梅就对自己的丈夫道：“明天我一上班就去找关系，打好招呼你就抽空抓紧去买吧。”
　　第二天傍晚，王咏梅的姐夫下班过来吃晚饭的时候，摩托车后面就装了一大包雪白的尿布原坯。王红梅帮着拿下来，对母亲道：“妈，明天趁着天好，都下水过一遍吧。”
　　院子晾衣服的绳子上很快就飘扬起了白色的小旗子。傍晚的时候，王咏梅的母亲笑嘻嘻地对正在叠尿布的王咏梅说：“咱们准备了这么多，看小家伙够不够用！”
　　过了两天，王咏梅的父亲把一举三得的炉子也买回来装好了，试着烧了一天，果然，不一会儿房间里就暖和起来，王咏梅的父亲又去买了500斤煤球回来，厨房里都快堆满了黑乎乎的煤球，小熊常常去摸得一手的乌黑，衣服上也是蹭得像个花斑乌龟，王咏梅的父亲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刮小熊的鼻子：“小狗熊，小调皮！马上就要顾不上你啦。”
　　这时候王咏梅的父母都没退休。王咏梅的母亲年底可以办手续了，可是王咏梅的父亲和王咏梅的母亲是同岁，还有好几年才退，何况他还是单位里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工作一直都是很忙的。王咏梅的母亲也是很不容易，大女婿也是外地人，是80年代从外省分配到临江市的大学生，从结婚到剖腹产生小熊都是王红梅的娘家一手操持，小熊就是在王咏梅家带大的。家里人手不够，幸亏王咏梅不坐班，可以在母亲上班的时候在家照顾小熊，等到王咏梅的母亲早班下班就接受王咏梅带小熊，顺带做家务，一家人虽然忙碌辛苦点，可是小熊还是给他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笑声。王咏梅的姐夫一心扑在技术攻关上，如今已经从毛头小伙子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他也明白自己的进步和妻子家的支持分不开，对岳父母也是和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的孝顺。
　　可是眼下王咏梅就快要生孩子了，家里的人手一下子将变得非常紧张，虽说王咏梅的母亲快要退休，上班可以马虎点，躲在家照顾女儿，小熊也需要人照顾，这可怎么办呢？
　　一家人商量了几次，终于王红梅说：“我看，把小熊送到我单位的托儿所算了，这个小家伙也该关起来收收心了。这样妈也好专心给咏梅坐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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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小熊在一旁只顾着玩玩具，根本不懂什么托儿所，其实在他一岁半的时候，王红梅就要把他送进厂里的托儿所，王咏梅的父亲担心孩子太小，怕不适应，父女俩争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做外公的取得了胜利，硬是把小熊给留在了家里。
　　不过这次王红梅提出把小熊送进幼儿园，家里没有一个人反对，因为人手实在是太紧张，王咏梅的父亲也顾不上去心疼小熊了。
　　等到王咏梅的家里把王咏梅要生宝宝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的时候，王咏梅真的也就到了该生宝宝的日子。
　　12月30号的夜里，王咏梅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面孔很小却十分清秀的女孩子正对着自己笑，她也禁不住对着小女孩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王咏梅竟然梦到自己已经生了，护士举着那个赤裸裸的婴儿对她说：“嘿，是个千金呢！”再过了一下磅，又叫道：“四斤多！”王咏梅便自己下了产床走到了病房，很快，她又回到了教室，同事们都惊奇地问她：“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啦？”
　　王咏梅刚要张口答话，却醒了过来，肚子一阵阵地疼痛让她往右侧睡也不舒服，往左侧睡也难受，就这么昏沉沉地辗转反侧到了天亮，起了床才知道已经见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两条腿直发软，母亲上早班去了，还得过一会才回来，她只得躺在床上等。终于把母亲盼回来了，一听王咏梅的情况，王咏梅的母亲赶忙说：“你快要生了，赶快收拾点换洗衣物吧。好在医院就在家门口，几分钟就到，等你姐夫回来送你去。”说完便去做午饭。王咏梅的两条腿还是不断地打颤，她真的很害怕生孩子，可是又不愿意选择剖腹产，姐姐剖腹后虚弱不堪而且复原慢的情景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想自己生，为此一个月前在孕检出胎位不正的时候还跪了半个月，又用艾绒熏穴位熏了半个月，才校正了胎位，可是现在临到果真要生了，她又害怕起来，她只是站在衣橱前不断地把自己的毛衣、棉毛衫拿出来打包，翻腾出了一大包衣物，还是觉得没准备好。她真想赵繁荣这会儿能在自己身边，哪怕这会儿能听到赵繁荣几句安慰和孤立的话也好啊！
　　到了中午，王红梅一家子来了，王咏梅的姐夫看小姨子这个情形，便急道：“我现在就去给赵繁荣打电话，叫他赶回来。”王咏梅的父母也非常赞同大女婿的这个建议。
　　王咏梅却道：“预产期是元旦后，今天才是30号，我也只是肚子疼，马上快元旦了，他明天晚班车就会来的。早来了，影响他工作。”一家子人看王咏梅这么肯定，想想也是，横竖明天晚上赵繁荣就要来的，也就不再坚持打电话的事儿了。
　　姐姐王红梅便自己推车把王咏梅准备的衣物送到医院，又叫王咏梅坐上姐夫的摩托车，由姐夫推着车送到医院的妇产科。办好住院手续，王红梅就让丈夫先去给王咏梅办理产假手续，又代自己请假，她自己陪着妹妹住在医院里。
　　医生看王咏梅行动还灵便，就劝她：“趁着你还能走动，赶快把血型、麻醉皮试什么的做了吧，省得最后又疼又忙不来。”王咏梅依言一一去做了。
　　晚上，王咏梅在病房实在无聊，好像肚子又不是那么疼了，就和姐姐走回家里吃晚饭。她又提出想回家住，王咏梅的母亲道：“那可不行，夜里生孩子的可能性很大，你在医院妈才放心。”
　　王咏梅只得又由姐姐陪着到医院的病房里去过夜。
　　病房里连王咏梅一共三个待产妇。一个疼得一个劲地叫唤，而且还直打滚，从那对亲家母的对话中王咏梅才知道，这名孕妇已经待产了三天，产门一直都是两指，打了杜冷丁止痛也没有进展，产妇已经筋疲力尽了，两个亲家母正在讨论到底是剖腹产还是再努力一把，争取自然产。王咏梅很快就听出孕妇南面床上睡的娘家妈妈，北面床上睡的是孕妇的婆婆，因为在究竟是什么生产方式上，南面床的老太太一直处在决策的主动地位，北面床上的老太太一直都是用商量的口吻跟南面老太太对话，还多次委婉地表态说：“还是你们做父母的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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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半夜的时候，王咏梅再也无法入睡了，她的阵痛是一阵比一阵紧，朝右睡左边痛，朝左睡右边疼，好比是谁在用尖利的狼牙棒在她的肚子里搅来搅去，她想像那个孕妇那样不加克制地大声叫，可是看到右边睡得很沉的姐姐，她实在不忍心吵醒为她奔忙了一整天的姐姐，王咏梅便用被子捂住嘴，可是阵痛没有减轻一丝一毫，她一会儿就看一次手表，发现阵痛大概是15分钟一次，便在阵痛暂停的瞬间打个盹儿，可是刚迷糊着，阵痛又开始了。就这么折腾到了凌晨五点多钟，王咏梅实在忍不住了，她轻轻叫了几声姐姐，王红梅大概是太累了，没叫醒。王咏梅只得捂着肚子趁着阵痛暂停的间隙跑到值班室，医生做了检查后，便吩咐王咏梅准备好痰盂，又叫护士来给王咏梅灌肠。
　　灌好肠后，医生看王咏梅一直都是一个人，不由得问道：“你怎么是一个人？你爱人呢？”
　　王咏梅一听问话心里一酸，可她又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掉眼泪，只得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爱人在外地工作呢，快到了。”说完便端起痰盂出了房间，阵痛中的王咏梅觉得过道真是漫长，长得她居然中途歇了好几次，才走到了厕所，厕所又脏又臭，王咏梅一阵反胃，痰盂差点从手上掉下来，她忍着疼痛把痰盂冲干净，阵痛更加剧了，挪回了待产室。
　　这时候王红梅也起来了，一看妹妹自己就灌好肠而且连痰盂也自己倒了，心里对王咏梅更是心疼，她连忙回家叫丈夫立即给妹夫打电话，叫赵繁荣立刻赶回来。在明城的赵繁荣没想到王咏梅在预产期之前就要生宝宝了，他立马心急火燎地往临江赶。
　　快要到元旦了，医生打算让眼下住院的几个孕产妇都赶在元旦前生完孩子，便给几个孕妇都安排了挂催产素，刚挂了一个半小时，王咏梅的阵痛间歇就越来越短，她可怜兮兮地对医生说：“我的肚子越来越疼了，是不是快要生了？”医生一查，宫颈已经开到四指了，便叫了助产士把王咏梅搀扶到产房去，王红梅想跟进去给妹妹鼓劲，可是王咏梅却对姐姐说：“你出去吧，我自己能行。”王红梅知道妹妹素来坚强，又不喜欢麻烦别人，只得退出了产房，在门外等。王咏梅的母亲也拎了刚做好的水铺蛋来，医生听说王咏梅从昨晚到早上还没吃东西，便特许老太太进去给王咏梅送吃的。躺在产床上的王咏梅折腾得已经快虚脱了，她怕自己没力气生孩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只水铺蛋，觉得自己好像猿人泰山一样，突然长了好多力气。